顧言把金牌往桌上一擱，站起來就走。
“陛下！”雲霞在後頭喊了一聲。
他沒回頭。袍角帶風，把門檻上的簾子卷得老高，腳步順著廊子一路遠去。
雲霞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坐回去，帕子攥在手心裡沒動。
廊子盡頭的拐角，腳步聲早沒了。
內堂側門吱呀一聲推開。屋角轉出個人來，靛藍袍服，手裡一把青玉摺扇，扇骨在掌心一下一下敲著。年紀不輕了，鬢角有霜色，眉眼跟顧言有三分像，嘴角掛著點笑，不多，壓著。
雲霞站起來：“王爺。”
那人踱到桌邊坐下，把金牌拿起來翻了個面。指腹在“恆”字上碾了碾，從鼻子裡透出一聲笑。
“父皇賞的，見牌如見先帝——他看見這個字，臉色變了。”
“認出來了。”
“認出來，就知道這局裡有自家人。”那人把金牌丟回桌上，“查旁人，他往死裡查。查我——他得掂量掂量。”
他站起來，扇子往袖中一插，走到門口停了停，沒回頭。
“後頭的事，我另派人遞話。你在宮裡，眼淚該掉就掉，話該遞就遞——別讓人瞧出你眼淚後頭站著誰。”
扇骨敲了一下門框，人出去了。簾子落下，內堂裡就剩雲霞一個。
她低頭把金牌摸過來，盯著那個“恆”字看了好一會兒，輕聲唸了一句：“恆王。”把金牌往袖中一塞，站起來。
窗外起了風，吹得窗紙鼓了一下。
顧言回宮的路上一句話沒說。
到宮門口換了馬，一路快騎到養心殿廊下，靴子沒顧上換，抬腳就往九華殿走。李福一路小跑跟著：“萬歲爺您慢點兒——沈姑娘在九華殿呢，沒出門——”
“包袱呢。”
“啊？”
“朕問包袱呢！”
“回萬歲爺，素雲姑娘說就是翻出來曬了曬，換季的衣裳，沒別的——”
顧言腳步一頓。
“換季的衣裳。”
“是。就翻出來曬了曬，沈姑娘沒說要走。”
顧言站在原地，靴子上的泥掉了一地渣。李福偷偷瞄了眼那攤泥，又瞄了眼顧言的臉色，沒敢吭聲。
廊下的風一吹，顧言才覺出後脖子發涼——裡頭衣裳早洇透了。
“她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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