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夕瑤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水漬，把披風往肩上一裹。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妝臺底下摸出那半碟子核桃酥揣袖裡。
“灶上溫著的羊肉鍋子別撤。”她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回來吃。”
素雲應了一聲。沈夕瑤這才撩簾子出去。
雪下得密了，宮道上一層白。素雲小跑著跟在後頭，剛要撐傘，被她一擺手擋了：“這點雪撐什麼，快點走，去晚了他又摔東西。”
養心殿廊下，李福縮著脖子來回踱步，見她來了跟見著救命菩薩似的，幾步迎上來壓低聲音：“沈姑娘，您可來了。萬歲爺把殿裡伺候的都打發出去了，連趙統領都在外頭站著。”
沈夕瑤掃了一眼，果然。趙勁按著刀站在廊柱底下，靴尖溼著，雪地裡踩的，八成剛從外頭回來，沒顧上換。見她看過來，他垂了垂眼，嘴唇抿成一條線。
“到底怎麼了？”沈夕瑤問他。
趙勁憋出一句：“萬歲爺喝了兩壺。”
“兩壺什麼？”
“燒酒。”
“兩壺燒酒？”沈夕瑤眉頭擰起來，“他晚膳都只飲一盞。存心要把自己灌趴下？”
“出什麼事了。”
趙勁看了一眼殿門，聲音壓得更低：“今兒晌午，南墨從翰林院遞了摺子，想調去江南編書。已經遞到吏部了。”
“南墨？”沈夕瑤一愣，“他調任關皇上什麼事。”
趙勁沒接話，只把嘴抿得更緊。
沈夕瑤在廊下站了兩息，嗤了一聲：“避嫌？他倒會挑時候。”
趙勁沒接話。
“這一遞摺子，全京城都知道他躲皇上。”沈夕瑤把披風一攏，“皇上臉往哪兒擱。”
推開殿門邁進去。
殿裡暗沉沉的，窗扇關得死緊，簾子也垂著，只有角落一盞銅鶴燭臺亮著火。酒味撲鼻，嗆得她嗓子發癢。腳底下還沒站穩，身後“砰”一聲，門板叫人從裡頭一掌拍上了。
沈夕瑤腳底下退了半步，後腰頂上門檻。
門後頭轉出個人。玄色常服敞著領，頭髮用一根簪子鬆鬆綰著，鬢邊散了幾縷。顧言提溜著酒壺，往門板跟前一靠。
滿身酒氣。他眼底紅著，臉色卻白。
他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門板上，另一隻手裡的酒壺往地上重重一摜，骨碌碌滾遠了。
“顧言。”沈夕瑤沒退，“你喝多了。”
“朕沒多。”他嗓子啞得跟砂紙蹭過一樣，攥住她垂在身側的手。手背三道抓痕結了薄痂，蹭在她腕內側舊疤上，“手這麼涼。外頭雪大，怎麼不撐傘。”
“走兩步路的事。”
“你今兒走的路不少——御花園，廊道，還見了南墨。”顧言一個一個往外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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