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夕瑤抬起頭來，臉上笑了一下：“包。我包。皇上發了話，哪能叫旁人替。”她把擀麵杖往案上一擱，拿了一張皮，舀餡，手指頭一攏一合，飛快地捏出個精巧的餃子，往蓋簾上一擱，“夠不夠齊整？皇上驗驗。”
顧言手上停了。擀麵杖在案板上磕出一聲悶響。
他悶聲不響地繼續包，包一個漏一個，擱在蓋簾上東倒西歪。沈夕瑤沒再刺他，低頭包自己的，手指頭翻得飛快，蓋簾上排了一溜。
顧言盯著那排齊整餃子看了一陣，把自己那盤漏餡的往旁邊一推：“朕這個，你也包了。”
沈夕瑤手上沒停，頭也沒抬：“自己的活兒自己幹。”
顧言捏著一張破皮，看著她那雙手翻。他把破皮往案上一擱，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你這兩年，什麼都自己幹？”他背對著她問。
沈夕瑤手上沒停：“不然呢？誰給我幹。”
“你可以回來。”
“我回來幹什麼。”她低頭捏褶子，沒抬眼。
顧言把嘴抿成一條線，沒接。
廊下腳步響，簾子一掀，趙勁進來了。
“萬歲爺。”他湊到跟前，聲音壓得低，可膳廳裡統共沒幾個人，字字都聽得見，“雲娘娘院裡遞了話，說內務府那批賬本，擱庫裡等沈姑娘去取。”
顧言眉頭一皺，回頭看了沈夕瑤一眼。
“餃子包好了，你親自送去御膳房。”顧言站在簾子前頭，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遞，“別叫人替。”
“知道了。”
“朕說的是你親自送。”他盯著她。
“行。”她抬起頭，笑了一下，“皇上吩咐的，哪敢叫人替。”
旁邊兩個小宮女對了個眼，一個拿胳膊肘捅另一個，憋著笑。
顧言看了她兩息，掀簾子走了。
簾子落下來，沈夕瑤把最後一個餃子捏完，擱在蓋簾上，肩膀塌了塌。
一個小宮女湊過來幫著收拾案板上的面撲，十四五歲，圓臉，鼻尖上一顆小痣，嘴快：“沈姑娘……您方才真敢跟萬歲爺頂嘴，奴婢瞧著都替您捏把汗。”
沈夕瑤瞟她一眼：“你懂什麼。”
小宮女吐了吐舌頭，湊得更近，從袖子裡摸出個東西往她手心裡塞：“這個給您。”
沈夕瑤低頭一看。一枚銅板，在茶湯裡煮過，溫熱的，邊角磨得發亮。
“幹什麼用的。”
“包餃子裡頭。”小宮女眼睛亮亮的，“我娘說的，頭場雪餃子裡擱銅板，誰吃著誰有福氣。沈姑娘……您要是擱皇上那膳盒裡，他吃著了……”
小宮女說到一半，覺出不對，聲音小下去：“您要是不願意，就當奴婢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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