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頭有動靜，不像翻摺子的聲兒，倒像風從窗子裡灌進來，衣料擦過窗欞。
“啪”一聲脆響，什麼東西釘進窗欞。沈夕瑤一縮脖子，往廊柱後頭躲。
“準頭倒沒撂下。”裡頭有人說話，嗓子不高，帶笑。
顧言的聲音接得冷：“出來。”
窗扇被人從外頭推開，一個穿青袍的翻窗進來，腳沒沾地先抬手把釘在窗欞上的毛筆拔了，指間轉個花，往旁邊案几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
“朕方才就看見窗臺上有腳印。”顧言站在書案後頭，袖子擼了半截，“朕還沒老到聽不出人扒窗。”
“你從軍那幾年，翻窗還是我教的。”那人笑了一聲，拿扇子指了指窗臺，“腳印都沒擦乾淨，丟人。”
話音沒落，顧言手邊那方鎮紙已經掃了出去。青袍人側身一讓，鎮紙擦著他袖口砸在門框上，“咚”一聲，門簾晃了晃。
青袍人竄上來就扣顧言手腕，被顧言反手一肘頂開。兩人在書案邊上你來我往幾下，摺子嘩啦啦掀翻一地。
“還跟從前一個路數，下手黑。”青袍人退開半步，把被扯歪的領口正了正。
顧言也停了手，站在案几另一頭，喘了兩口氣，把鎮紙撿起來擱回案上：“翻窗的本事沒退步。”
青袍人往椅子裡一坐，笑出聲：“行了行了。再打，你這御書房得重新拾掇。”
顧言把袖子放下來，撣了撣衣襟。
沈夕瑤從廊柱邊上探出半個腦袋，隔著半開的窗子往裡瞅。那青袍男人坐下了，鬢角有霜色，眉眼跟顧言有三分像。
恆親王。沈夕瑤把身子往廊柱後頭又縮了縮——先帝的兄弟，就藩濟州十多年，新帝登基後沒召過。頭一遭進京，先往曲家跑。
“正門得遞牌子，遞了牌子就得候著。”恆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我閒逛慣了，不愛等。”
“閒逛逛到雲府去了。”顧言也坐下來，把茶盞往他跟前推了推，“你進京頭一個去的就是曲家。”
“喝了杯茶。”恆王吹了吹茶沫子，“曲太尉的茶不錯。雲霞也在，瘦了。”
顧言沒接。
恆王往下說：“瘦了。從前在府裡那會兒，臉圓著呢。你娶她那年——”
“皇叔。”
“行行行，不提。”恆王把茶盞一擱，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一翹，“換個話頭。你後宮空兩年了，外頭那些老臣遞名冊，你一張一張摁住。如今宮裡就擱了個外姓妹妹，養在九華殿。”
他抬眼，不笑了：“你認真了。”
御書房裡靜了一拍。
沈夕瑤在後頭把蓋簾攥緊了，指節發白。
顧言的聲音沉下去：“朕留她，是怕落個把人弄回來又撒手的名聲。外頭怎麼嚼舌頭，朕懶得管，朝堂上那些摺子朕不想看。”
“果真？”
“朕跟你打什麼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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