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娘來姜家那日，特意換了件乾淨衣裳。
那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褙子，領口有些磨損，袖子卻收拾得整整齊齊。她約莫四十歲，身形瘦削，臉色不大好，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裡還留著淡淡的靛青色，想來是在染坊做工留下的。她進門時一直低著頭，直到柳硯生替她向謝聞徹行禮，才跟著彎了彎腰。
姜照微原本在屋裡核對鋪面的工料清單，聽見動靜，便把紙收起來，招呼母子二人坐下。
“吃過早飯沒有？”
柳硯生忙道：“吃過了。”
柳春娘卻看了兒子一眼。
姜照微明白了，轉頭吩咐小滿去廚房取兩碗熱粥。柳硯生還想推辭，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屋裡幾個人都聽見了。他臉上一紅，低頭不說話。
“先吃。”姜照微把茶盞往旁邊挪了挪，“問戶籍又不趕這一刻。你娘在染坊請半日假不容易，總不能餓著肚子跑衙門。”
柳春娘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小聲道了謝。
謝聞徹坐在桌子另一側，等母子二人吃完，才把昨日抄下的舊籍放到面前。他沒有急著問那張死亡登記，先請柳春娘說了自己的姓名、籍貫、生辰，以及如今住在哪裡、做什麼營生。
柳春娘答得很慢，遇上年月便要想一想。柳硯生坐在旁邊，幾次想替母親回答，都被謝聞徹抬手止住。
“讓你娘自己說。你記得的事，未必就是她親歷的事。”
柳硯生愣了愣，點頭閉嘴。
問到三年前的事，柳春娘握著茶盞的手明顯緊了些。
“三年前，您在哪裡？”謝聞徹問。
“在南陵。”
“做什麼？”
“給人做活。”
“什麼活？”
“洗衣、漿布，後來也在染坊幫工。”
“住在哪裡？”
柳春娘沉默片刻：“城南一戶姓吳的人家。”
“東家叫什麼？”
“不記得了。”
“做了多久？”
“大約半年。”
謝聞徹沒有催她，只把這些話逐項記下。等她說完，才把那張舊籍推過去，指著上頭的日期問：“這上面寫，三年前六月十七，柳春娘病故，報喪人為柳承禮。這個人，您認識嗎？”
柳春孃的臉色一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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