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守義去縣衙作證那天，穿了一身新衣裳。
說是新衣裳，其實也有些年頭了，只是平日捨不得穿，領口和袖邊還算齊整。他來歸名鋪時，陳三正拿著雞毛撣子掃櫃檯，見他進門，忙招呼了一聲。
“錢先生，您來得真早。”
錢守義點點頭，把手裡一隻油紙包放在桌上。
“給你們帶了些餅。”
陳三看向姜照微。
姜照微從後堂出來，瞧見那包餅，忍不住笑：“怎麼又帶吃的？”
錢守義有些不好意思：“我娘子做的。她聽說我今日要去縣衙，天沒亮便起來烙了。”
“她知道您去做什麼？”
“知道。”
“沒攔著？”
錢守義沉默了一下，笑了笑。
“罵了我半宿。”
姜照微一怔。
“罵什麼？”
“罵我當年見錢眼開，做事不乾淨。又罵我這些年膽小，明知道不對，也不肯去說清楚。”錢守義摸了摸鼻子，“罵完還給我找衣裳，說去縣衙不能穿得像個討飯的。”
陳三聽得直笑。
錢守義也笑，笑完卻有些緊張，低頭問：“姜姑娘，我今日去作證，若官府問起當年收錢的事，我是不是得照實說？”
“是。”
“連我明知沈有福已經死了，還替沈有財寫借據，也得說？”
“得說。”
錢守義嘆了口氣。
“我知道。”
姜照微把昨日整理好的陳述遞給他。
“您先再看一遍。若有記錯的地方，現在便改。到了縣衙，問什麼答什麼，記得便說記得，不記得便說不記得。別為了顯得自己有理，把沒見過的事也說成親眼見過。”
錢守義接過紙，認真看了半天。
“這裡有一句不大對。”
姜照微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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