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穆說完，也沉默了一瞬，反思自己是不是稍顯刻薄。
但想到二叔長孫偃寵妾滅妻不說，還曾在自己年幼時，攛掇父親趁何家敗落，索性休掉他娘另娶，後來又氣死髮妻，便又理直氣壯道：“阿孃，你就是太好性子了！”
他反問：“二叔也配做父親嗎？從小到大，四妹的事，哪樣不是從前的二嬸親力親為？二嬸走後，更是你把她接過來，好生照看長大。”
何夫人怕侄女聽了刺心：“你怎麼這麼多話？”
跟小時候似的，有點什麼事就嘰嘰喳喳，好煩啊。
她輕嘆口氣，也反問：“你以為所有人都是你嗎？是，穆兒，你有一身功夫，還有帝后、唐王王妃信重，跟誰鬧翻都不怕，大不了不借長孫家的光，自己出去闖蕩。
“但靈兒不一樣，她是女孩兒，無根無基，又同你二叔夫妻不睦。眼下尚未分家，我還能幫著照看，若是以後分家了，她還要在那兩口子跟異母兄弟手下討生活。就是出嫁了，沒有孃家看著，誰知道夫家會生什麼么蛾子？”
長孫穆卻道：“不是還有我嗎？咱們多盯著也就是了，真說起養育之恩，阿孃有，我有，二叔有什麼？”
長孫靈又小心翼翼抬頭，偷看他臉色。
一眼。
再一眼。
跟兔子似的。
長孫穆不覺頭疼：“看我做什麼？我有哪裡說錯了？自二嬸去後，是不是孃親派人照看你，費盡心思？你吃的穿的用的，說是公中錢，月例才多少啊？還不是花的我俸祿，二叔出什麼了？”
長孫靈沉默著搖頭。
長孫穆：“安心學本事，少操心大人的事。別說沒分家，就是分家了，我不點頭，誰也不敢帶你走。”
又對何夫人抱怨：“娘，她才多大啊，還沒及笄，身子骨都沒長起來，著急婚事做什麼？你也別操心，過幾年，等王妃騰出手，我求她尋幾個出色人選給四妹。”
長孫靈一時瞪大眼，面露抗拒。
何夫人不由撫額，繼而輕打兒子手臂：“渾說什麼？我說東，你說西，這是人選的事嗎？我說的，明明是依靠！你們長孫家本來名聲就不好，她再沒個父兄依靠，等你我死了，誰給她撐腰？”
長孫穆被噎了一下：“阿孃，我……應該沒那麼早死吧？”
何夫人陰陽怪氣：“那誰知道呢？人家都說，瓦罐難離井口破，大將難免陣中亡。自你投身軍中，我心裡就跳個不停，唯恐哪天出個好歹，你走到我前頭。”
長孫穆忽而啞口無言，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
倒是長孫靈，細聲細氣接道：“伯孃，不會的，誰打得過大哥呀？”
何夫人卻嘆道：“這年月，淹死都是會水的。”
長孫靈便鼓起勇氣：“伯孃，你還有我呢，就算大哥不在，我也一定給你養老送終。”
何夫人：“哈？”
長孫穆：“……”
何夫人果斷拋開這個話題：“大過節的，還是別說這些掃興事了。”
長孫穆沒忍住：“娘，好像是你先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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