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貼心的孩子正在刨土。
長孫穆生得高,所以很清楚地看到,母親養的那隻黃頂禿頭大肥白鸚鵡正撅著屁股,十分忘情地在柳樹根旁刨土。
一邊刨,一邊壞心眼地把土往他娘裙襬上甩。
長孫穆:……
長孫穆奇了怪了,就這麼把頭埋在土坑裡,他二妹渾身上下居然沒沾一點灰!
一身白羽,依然順滑油亮,無一絲髒汙。最可惡是頭頂那一撮彎彎翹翹的黃色頂羽,一搖一晃,在那裡耀武揚威。
何夫人卻不覺有異,半蹲著,淡綠色裙襬跟地上的青草幾乎融為一體,一邊哄心愛的鸚鵡抬頭,一邊抬手,自丫鬟手中接過摻了新鮮葵籽、穀子的鳥食:“二妞,來阿孃這裡。”
這幾乎有半人之高、胖得敦實的鸚鵡便趾高氣揚地抬頭,一蹦一跳躍過來,將頭埋在何夫人手心,彎喙亂抵,只聽斷斷續續的“咔咔”聲,穀殼便落了一地。
長孫穆有些擔心這鳥沒輕沒重,萬一什麼時候起興,啄了她一口,猶豫著想要從母親手上接過來。
何夫人才不怕呢,跟丫鬟笑話:“二妞小時候就到我身邊了,聽話得很,比你聽話。”
今日跟在她身邊的,仍是口齒伶俐的瑪瑙,聞言也笑道:“可我覺得,大公子很聽夫人的話呀。早起時,不還聽姑太太派來送節禮的人說,不知道表公子這幾日又躲到哪裡偷閒去了?咱們大公子平日雖公務繁忙,但只要回家,必來夫人房中請安問候,姑太太她們都好生羨慕呢。”
何夫人膝下立住的,只有長孫穆這一個孩子,聽她笑語盈盈地誇讚,心中固然高興,嘴上卻嗔道:“死丫頭,就你話多!”
長孫穆難免也分了一點餘光給瑪瑙。
他到母親房中的次數多,但對她身邊的幾個丫鬟真有些稀裡糊塗。幾個女孩兒年歲相差不大,又是同樣的裝束、髮式,長得也都差不太多,一個個臉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
不過這個瑪瑙,他還真認識。
原因很簡單,魏朝雲氣勢洶洶來府裡告狀時,就是她一路引人到三弟房中,後來也看熱鬧看得起勁,恨不得過去,親手幫著捆人。
今日看來,倒是個伶俐的。
瑪瑙不知他心中所想,逗何夫人笑了會,又低頭在裝鳥食的罐子裡挑來揀去,挑出一大把葵籽來。
何夫人便就手接過,繼續給二妞加餐。
囂張大肥鳥吃得極迅速,“咔咔”將殼甩到何夫人衣裙上,吃完又哈哈怪笑,叫得長孫穆頭疼。
眼見出來有一會,二妞也飽了,何夫人便起身,一行人又慢悠悠轉回去了。
到了何夫人院前,瑪瑙先出聲:“咦,四娘子?還有圓圓。”
長孫穆一看,院門側的柳樹陰涼下,站了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兒。前面垂頭抱了瓶插花的粉衫小娘子,是二叔家的長女、堂妹長孫靈。後頭跟一個年歲稍小的丫鬟,應該是瑪瑙口中的“圓圓”。
何夫人跟著招呼道:“靈兒怎麼來了?在外頭傻站著做什麼,進去啊。”
長孫穆也衝她一點頭。
長孫靈卻驚嚇似的,好不容易抬起的頭又垂下去。主僕兩個,輕輕邁動步子,跟著他們靜悄悄進來。
到了室中,長孫靈福了福身,才在何夫人“多禮”的嗔笑中,小心掀起眼皮,對上她溫和關切的眼神,臉一紅,小聲開口道:“伯孃,今日端陽佳節,侄女插了幾瓶花,想著伯孃素日關照,特將插得最好的一瓶送來。”
瑪瑙便上前接過,先拿給何夫人跟長孫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