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寬不覺失笑,連元瑞雪也驚訝於她善變的情緒,暫時放下心中隱隱的憂慮:“沒事的小舞妹妹,我會好好保護義父。”
但薛舞沒理她,就著阿耶的手站起來,竟“噔噔噔”跑向元鑑之,理直氣壯地喝道:“快把小馬牽回去,我哭累了,要回去睡了。”
元寬尚愣在原處,元鑑之已默默上前,牽上貪吃的馬兒往外走。
元寬:“欸?”
他跟阿盈都不是這個脾氣呀,這孩子動輒又哭又鬧,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是像誰呢?
回去後,薛舞也不跟元瑞雪打招呼。從昨夜到今天中午,看到她就鼻孔出氣,脖子仰得高高的,元瑞雪甚至開始擔心起她的頸椎骨。
眼下山風吹著,暖陽照著,不冷不熱,身上舒爽,心裡卻是疑惑並心虛,不知該如何緩和。
元鑑之此時走過來,只說元寬喊她,身後跟著聞言翻好大白眼的薛舞。
元瑞雪:……
算了,還是先聽義父交代什麼吧。
等到了寨中聚義廳,才知元寬並不在此地,而是去了後山武庫。
元瑞雪微訝,只因義父元寬不是善武之人,僅有的身手甚至不能自保,武庫那邊的事一向由二當家、曾經的四方城副將沈秀操心,今日怎麼……
她不免懷著更深的疑惑,轉而來到武庫。
元寬正負手立於武庫門前。
金烏嶺武庫建在後山巨石陣中,四面山石巨大嶙峋,正門更是由一塊兩人之高的大石所鑿,用了書中的魯班機關,如無知情者引路,一般人是萬不會想到,此處竟會是金烏嶺陳放武器兵刃所在。
因女兒昨夜鬧脾氣,他一夜沒怎麼閤眼,腦中反反覆覆回想起妻子多年前流血離去的背影和薛舞邊控訴邊落淚的模樣,輾轉難眠,本就少覺的人幾乎到四更天才眯了會,雞一叫,更睡不著了,索性披著外衫在窗下來來回回踱步。
午食時見姊妹兩個還沒和好,互相膽怯且心虛地偷看,卻不說話,只嘆兩個都是心軟好孩子,是他這個做阿耶的行事不好。昨日本是話趕話,許諾薛舞在功成後退隱,這一夜一上午過去,倒真生了幾分心思。
見元瑞雪神思不屬地來了,他便問:“瑞雪,知道我叫你來,所為何事嗎?”
元瑞雪搖頭。
元寬道:“此行去天都,是為了給你父兄報仇,上千斤的猛火油如今已到京中,屆時齊王府火起,咱們帶人趁亂刺殺狗皇帝元禧。最後一劍,自然要由你親手刺下。”
元瑞雪何嘗不想為兄長報仇?但……
她稍顯遲疑:“父皇並非死於當今天子之手,若說為他報仇,是否不太妥當?”
元寬眼中卻顯出難以壓制的仇恨:“有什麼分別?元禧登位,親小人遠賢臣,重用親弟元穎、奸賊長孫儀還有那些湖東來的賊臣,將天下治理得亂七八糟,幾乎毀了你父皇一手打下的基業。即便沒有你兄長的性命橫亙其間,他也該死!”
沒人比元瑞雪更清楚他心中對父皇的敬重以及對當今天子的仇恨,但她默默良久,還是說了句公道話:“義父……我讀了很多書,也聽各位叔伯們講過很多往事,當年父皇一意征戰,國中多少男兒枯骨還鄉?南邊又起叛亂,氏族渾水摸魚……”
元寬先是下意識呵斥了一句:“瑞雪,你怎能如此評論你父皇!”
接著,難掩沉痛的用手轉動機關,看武庫大門“轟隆”而開,他語氣篤定地說:“你父皇……他是世上最好的帝王,以才取士、任人唯賢,南征北戰,身先士卒,若非天不假年,如何會讓元禧那群孽臣竊取天下?”
元瑞雪靜靜看武庫的門開啟。
元寬引她進去,走過一間又一間,最後停在最裡間的一座劍架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