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瑞雪抬眼。
在劍架上，有一柄樸實無華、看著平平無奇的劍。
劍鞘青黑，通體一色，上面無一絲多餘紋飾。
元寬說：“拿起它。”
元瑞雪不免疑惑，上前執劍於手，握住的一刻，心中疑慮更深。
這把劍……
好像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尋常，入手第一感覺是穩穩的輕。
“義父？”
元寬眼角有淚悄然滑下：“拔劍——這是你父皇、先世宗武烈皇帝昔年的佩劍，名破嶽。”
元瑞雪心內一驚，下意識拔劍而出，卻見黑光一閃，破嶽劍刃發出讓人莫可逼視的寒芒：“父皇的劍？”
元寬回道：“正是！這把劍，當年曾陪你父皇南征北戰，乃世間不可多得的名劍神兵。劍刃、劍鞘皆以康國精鋼所制，劍脊據傳用的是天外隕鐵，不飾華紋、珠玉，入手輕巧，但硬而不脆、削鐵如泥。”
元瑞雪看他神色肅然，面色亦是一肅：“義父……”
“今日，我就代你父皇，將破嶽劍交到你手中。”
元寬眼中閃過無限追憶與痛恨：“你長大了，瑞雪，盼你用此劍早日報仇雪恨，成為像你父皇那樣的好皇帝。”
元瑞雪卻下意識，避開他的期盼眼神。
元寬看在眼裡，只問她：“知道你的名字從何而來嗎？”
元瑞雪：“瑞雪兆豐年？”
元寬：“不錯，那是你父皇在位的最後一個冬天，元江上下兩月無雪，直到臘月初，才紛紛揚揚下了第一場雪。我寫信將此事稟報你父皇，如此大喜，恰逢你母親診出身孕，他便在回函中說：
“天災足畏，非人力可為，喜天降瑞雪，解吾民災厄。李美人腹中這孩子，將來無論是男是女，就叫瑞雪吧。”
此事，元瑞雪幼年曾聽他影影綽綽地提過。
彼時她才七歲，金烏嶺大雪，元寬一手牽她，一手抱比她尚小一歲的元鑑之，語氣溫和懷念：“下雪了，瑞雪兆豐年，明年齊州定有好收成呢。”
頓一頓，又說：“不知天都此時，可也有一場好雪？今年這雪下得早，百姓日子，該會好過些吧？”
不知在問他們，還是自言自語。
一念及此，元瑞雪垂頭道：“父皇起的名字……很好。”
元寬便正色：“瑞雪，我知道你近年時常下山，在附近縣中游歷，開闊了眼界，也聽了不少閒言閒語。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是非功過轉頭空，你父皇早年或許有窮民力、修兵事的不當之舉，但他絕不是為了自己，而為了天下的長治久安。
“他也許做錯了一些事，但愛民之心從不曾更易，後來亦派遣心腹文臣到各地，撫卹安民、休養生息，做了能做的一切。你是他女兒，我是他臣子，世宗武烈皇帝的功罪，不該由你我評述。他打下的基業，更不該毀在湖東那些小人手中！”
元瑞雪張了張嘴。
她想問他，既知“是非成敗轉頭空”的道理，為何又如此放不下？當今天子未必是好人，但登位前些年，也曾勵精圖治、多有功績，北平狄亂，南制氏族，朝堂上提拔了不少寒門文士。近幾年因儲位之爭有所懈怠，仍瑕不掩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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