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妃紅唇微啟，端得芳華無限。
長孫穆一向敬重她行事穩重、頭腦機敏，見狀趕忙垂頭坐下，不敢多看。
“鎮北侯，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麼？”
唐王妃徐徐開口：“金烏嶺的事，是齊王先挑起來的，你覺得他想要什麼？錢嗎？
“這些年，齊王府斂財之多，天下皆知。齊王固然愛財愛寶，卻並不缺錢，他虛晃一招，要的是天都兵權。
“眼下父皇春秋已高，身體保養得不算太好，看著無事，但早年辛苦，說不準什麼時候出點事，就病倒榻上，而儲位至今未定。一旦宮車晏駕，誰手中執掌天都兵權，誰便能佔得先機。”
兵權一事，長孫儀也曾說過。
此刻聽唐王妃重提，長孫穆便思索道：“我是殿下的人，與我同為左衛殿內將軍的徐不名是純臣，右衛還有兩位殿內將軍，我四人同掌宮禁宿衛。如今左衛大將軍虛置，右衛大將軍由師傅遙領，實權仍握在陛下手中。
“包括守衛宮城的左右衛、左右驍衛在內，十二衛裡，共有兩位大將軍虛置、三位不擔實職，譬如雁國公，雖領左威衛大將軍，但早不問事，職權皆由陛下所派的兩位將軍分擔。
“此外，兗侯領左武衛，立場不明，位高權重，殿下、王妃屢次拉攏不得。剩下的六位大將軍，殿下得其二，陳王得其一，還有三位是陛下心腹。齊王看中的，是哪個位置？”
唐王妃揮手讓人上茶來：“不重要，齊州都督劉基是他心腹，眼下齊王財撈得差不多，就想要更多，把這位心腹、連同朝中幾個依附他的武將塞到十二衛當差。”
長孫穆或許看不懂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但近兩年常侍天子身側，自詡有幾分瞭解，便道：“陛下不會同意的。”
唐王妃順手接過茶盞，向他看過來：“哦？”
長孫穆不好意思地班門弄斧：“我覺得，陛下好像沒那麼信任齊王了，這一年，齊王進宮伴駕的次數比去年少了。而且，昨日有御史進宮，請求單獨奏對……長孫家流言一事，我就在身邊，陛下卻不曾令我回避。說起流言，態度也很微妙，彷彿已認定是齊王所為，還說……”
“說什麼？”
“說齊王與我父親，鬥了這麼多年，就像小孩子過家家，你撓我一下，我撓你一下，讓御史不必在意。”
唐王妃一頓，繼而更明顯地挑了挑眉：“讓你領兵去齊州剿匪，去不去？”
長孫穆不防她有此問，也一頓：“啊？”
唐王妃輕笑：“陛下是借你的耳朵，說給我們聽呢。這種流言，中傷的難道只有長孫家？不還有父皇母后的顏面？雖然你父親在母后面前，也把賬算到了齊王頭上，但這樣的伎倆，不像齊王那種聰明人會使的。只有元爽，自詡聰明人，又聰明不到點子上，才會耍這種小把戲。”
長孫穆：“啊？”
唐王妃便道：“喝茶啊，說了這會子話，鎮北侯不渴嗎？”
長孫穆隨手拿起一旁花几上的茶盞，一飲而盡後才道：“還好。”
唐王妃又說：“讖緯呢，聽起來厲害，動輒要人性命，歸根到底是排斥異己的手段，先有想除掉的人，再依樣畫葫蘆。但眼下，父皇還需用你父親制衡齊王，也要給母后面子，他是不會因為區區流言和幾名佃戶的性命，就問罪你們長孫家的。此事，你父親心知肚明，齊王也心知肚明，所以他不會用這樣的手段，但元爽不一樣。”
她看一眼長孫穆：“他聰明，但比起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又遠遠不夠，加之急功近利，被你二弟輕視，一時激憤，讓人傳出這等流言來，也不為怪。父皇之所以將事情扣到齊王頭上，並不是他真的相信此事是齊王做的，而是警告，要教，就把他的兒子教聰明點，別一天到晚幹這種上不了檯面的事。”
長孫穆欲言又止：“王妃……”
唐王妃：“怎麼？”
長孫穆遲疑：“在王妃眼裡，我是不是也不夠聰明？”
唐王妃：“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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