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穆不大懂這個，只見灰黑的粗陶瓶中，插了兩朵一高一低開得正豔的不知道什麼花，跟牡丹挺像的，但沒牡丹大。還有幾根長長的菖蒲葉子，從瓶口伸出來，看起來倒像戲文裡呂布頭上的冠翎。
何夫人閨中時深諳此道，笑盈盈讚道：“如今正是芍藥盛開時節，都說庭前芍藥妖無格，你能想到以菖蒲襯芍藥，既合時節，搭得又清雅別緻，不錯。”
轉頭吩咐瑪瑙，將插瓶擺到內間的妝臺上：“託靈兒的福，伯孃今日也風雅一回。”
又問她何時開始學的插瓶。
長孫靈繼續怯生生道：“不曾刻意學，只是閒來無事，打發時辰。”
長孫穆近來在宮中忙碌，見不得這等閒人，不滿道：“四妹小小年紀，膽子不大，說話倒是老氣橫秋。”
何夫人沒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
這時候，大胖鳥已歪著腦袋，豆大的眼打量長孫穆半晌，才開口，不知是驚嚇還是好奇，突然撲稜著翅膀，飛到他腕上。
長孫穆正欲皺眉，不見外的鳥妹妹更得寸進尺，抖著身子，又一搖一擺蹦到他肩上，最後站上腦袋耀武揚威。
瑪瑙先偷笑出聲。
長孫靈偷瞄好幾眼，最後還是沒忍住，嘴角洩出幾分淺淡笑意。
再大的鸚鵡能有多重？
不提長孫穆慣用的那杆八十來斤鳳翅戟，平日配甲帶刀，也輕不到哪裡去。
但此刻，頭頂這隻分外活潑好動的大鸚鵡，只覺有沉甸甸暖乎乎的秤砣在髮間蹦來跳去，令人無措。
他因而心情不爽，看妹妹清閒就更不滿了：“站直了，別含胸駝背。”
二妞也適時地啞嘶兩聲。
長孫靈默默應了。
倒是何夫人，難免絮叨起來：“你也是，就不能好好說話，別一天到晚，學你爹陰陽怪氣。”
長孫穆頂嘴：“娘，你跟他說話，也沒少陰陽怪氣。”
何夫人：“真是兒大不由娘，說一句，倒有一百句等著。”
長孫穆又看堂妹：“我看你手藝不錯，往我房裡送兩瓶。要是喜歡這玩意，下次去王府，我求王妃給你找個精於此道的老師，跟著多學學，總歸不是壞事。”
長孫靈先小聲回道：“哥哥房中的花，已命人先送去了。”
繼而小心翼翼抬眼，對上長孫穆一副操心臉色以及……他頭頂迥然有神的鳥眼，訝道：“喜歡！但……會不會太麻煩大哥？”
何夫人看在眼裡，少不得更憐惜了：“他是你哥哥，有什麼麻不麻煩？靈兒，你也是長孫家的小姐，平日做事有底氣些，不必思前想後地害怕。”
又想起來問：“記得給我同你哥哥送花，你父親那裡呢？就算看不慣，面子上總要過去的。”
長孫靈便再次低頭，默默不語了。
何夫人心中暗歎，尚未開口，一旁的長孫穆卻冷哼一聲，沒好氣道：“二叔跟如今的這個二嬸，他們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