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知，要麼陳王身邊也都是蠢貨，要麼他們因利而聚、各懷鬼胎，坐視他走上歪路。
而倘若，另一撥人馬跟此二王無關……
李明月心想，那不顯得他們更蠢了嗎？
臥榻之側，有一頭看不見的猛虎酣睡，所有人卻懵然不覺，簡直是午夜夢迴想起來都要冷汗直下的地步。
所以，她對達奚文說：“唐、陳二王都沒有足夠駕馭朝臣的本事，只能拿錢拿地位來穩人心。譬如懸鉤釣巨魚，餌丟進嘴裡，好歹還能穩住；如果不自量力，拿空餌戲弄，這些大魚可是會頃刻張開血盆大口，反襲擊釣魚人的。”
達奚文不由深深看她一眼，似乎沒想到性情跳脫的小娘子能講出這樣一針見血的話：“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但若不如此，六國也未必能討好，只要一日不自強，抱不抱薪，也只是死得快慢的問題，遲早而已。”
卓瑾此時突兀問：“別的就算了，憑什麼我阿耶不能當尚書令？”
達奚文：“……”
能不能把這個不懂朝政的人叉出去！
怎麼還真做起美夢來了？
他微笑：“因為你阿耶不姓元，也不是世家的人。大周立國兩百餘年，一共出過九位尚書令，三個姓元，剩下全是世家的人。至於下一任尚書令的人選，就看唐王、陳王誰能拿下太子之位了。
“若是唐王，尚書令鐵板釘釘，是長孫儀的囊中之物。不過再下一任就不好說了，可能出自裴家，韓家也說不定，唐王妃有個關係很好的表弟，才十幾歲，行事穩重妥帖，腦子伶俐。
“若是陳王……那麼，齊王還能在尚書令的位子上多坐幾年。而且，如果陳王死得早，兩個人沒有反目成仇，齊王說不定能幹一輩子的尚書令，把持權柄。如果齊王先死，或是二人中途反目，那就有意思了。”
他突然收口，顯然其中另有緣故，卓瑾也不關心，只點點頭，似有所悟地總結：“這麼說，我阿耶並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只要前面的人都死了，或者……”
達奚文大驚失色：“或者？”
卓瑾自然而然地接道：“等我家成為皇親國戚就行了！”
達奚文：“……”
李明月跟著點頭：“有道理！”
達奚文艱難道：“大庭廣眾之下，還是別說這種話吧？”
成為皇親意味著改朝換代，只有同姓宗室，才敢說自己是皇親。
成為國戚倒是簡單些，皇后、妃嬪之家，還有駙馬等人，勉強都算國戚。
哎？
達奚文提醒卓瑾：“我覺得，成為國戚的可能，應該比做尚書令大些。不然努努力，以你們卓家人的相貌，當國戚指日可待啊！”
卓瑾顯然聽進去了，與他頭對頭合計：“長姐不行，我長姐要繼承家業，雖然大伯沒什麼家業。二哥不行，二哥體弱些，說話也不中聽，想來公主、郡主們看不上。我跟我哥長得倒還不錯，身體也好，但我們受不了皇室約束，不行不行！”
卓瑾皺著眉頭，不住地搖晃腦袋：“五弟已經芳心明許給明月了，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這個也不成。剩下的，只有小六小七兩個妹妹，女孩兒嫁進皇家，只怕比駙馬更難做，還是算了。”
他嘆了口氣，頗為遺憾道：“孩到用時方恨少，我們卓家還是家底太薄了，要多來幾個兄弟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