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拔乙跟個愣頭青一般，“哦哦”兩聲，才舉步引道：“請隨我來。”
馬伕子便推了一下丈夫：“少大驚小怪，過來的路上，不還夸人小娘子聰慧嗎？聰慧之人難免會闖禍，這些年你在學宮難道還見少了？”
馬郎君也如夢初醒地“哦哦”兩聲，要跟賀拔乙進去。走幾步又想起來，回頭跟妻子囑咐：“芃芃，你有話好好說，別把人當你的學生一樣訓啊！”
馬伕子笑著回他：“知道了。”
她當然看得出來，恐怕賀拔家真正拿主意的，還是後頭這沉默不語的女子。
待丈夫跟著賀拔乙進後院，馬伕子便對著姜照月微微頷首：“不知娘子如何稱呼？”
姜照月目光隨李明月而動，看她跑了大半個院子，終於重新抓住大公雞，唧唧噥噥同冰釋前嫌的馬小娘子咬耳朵，這才將視線實實落在馬伕子身上，欠身一禮：“我姓姜，姜太公的姜。”
馬伕子笑道：“這不正巧了？敝姓馬，是本地山南學宮教孔孟之說的夫子。傳說姜太公的妻子姓馬呢，數千年前，咱們就是一家。”
姜照月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夫子也姓馬？”
馬伕子問：“姜娘子也覺有趣吧？我姓馬，是家中獨女。待嫁之年，父母原打算為我招婿，偏他們又都是心軟替人著想的性子，覺得我家重姓氏，別家有孩子的，又何嘗不是如此？就是兩廂情願，誰知下一代怎麼想？”
姜照月難免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但令萱堂，確實太直了。”
馬伕子聽她言語，心中更有底了，繼續說姓氏：“是啊，要我說，我過得好也就是了，誰管別人怎麼想？但家父家母卻是好心腸的人，不願為難任何人。好在本地姓馬的人家不少，我們也沒有同姓不婚的避諱，這才千挑萬選，選到家夫頭上。故而，我們一家三口都姓馬。”
又指馬一一：“這是我膝下孽障，今年九歲，名喚‘一一’。兩邊族譜都記，權當傳了兩邊姓氏。”
但姜照月想：這有什麼用呢？雖然都姓馬，但聽馬小娘子方才所言，可見還是守著男方的稱謂、規矩。
要改，就改得徹底些，這樣糊塗過日子，看上去兩邊都照顧到了，其實兩邊恐怕都不太滿意。
馬伕子顯然看出她心中所想，毫不避諱地問：“姜娘子是否覺得，我們一家有掩耳盜鈴之嫌？”
她直言，姜照月也直接道：“不錯。”
馬伕子便說：“人生於世，難免有許多不得已。細水馬氏在山南雖勢大，我孃家那支卻人丁稀薄。家夫一族誠然勢弱，公公身上倒有個縣丞的位子，家中又人丁興旺。抬頭不見低頭見，哪能把事情真的做絕呢？”
姜照月搖頭：“行百里者半九十，做都做了，兩邊若都不滿意，還不如只要一頭痛快。”
馬伕子道：“理是這個理，我孃家、夫家總有不滿之人，但日子也只能這麼糊塗過下去了，誰叫我不成器？只是個無才無權的娘子，不過我家這孽障倒有幾分聰明相，也親近我孃家。倘若將來她出息了，靠自己掙下家業、另立門戶，屆時再改也不為遲嘛。”
這倒有意思！
姜照月正要接話，馬小娘子摸著李明月懷中的雞羽，一本正經地糾正：“娘，我不是孽障。你不是常誇我懂事，有詠絮之才，是當世謝道韞嗎？我看，明月妹妹才是孽障。”
這一會子功夫，倒姐妹相稱上了。
李明月也認可自己才是孽障，很驕傲地挺起胸脯。
馬伕子：“……”
馬伕子點頭：“好好好，馬道韞。”
然後俯身，教導自己慣愛較真的女兒：“在別人面前，總是要自謙幾句的，這是人情世故。”
對此，馬小娘子與李明月顯然持相同看法，異口同聲道：“大人好虛偽啊！”
”……“：子伕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