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馬伕子建議她到學宮當老師一事,姜照月第一反應是不行。
教小孩太難了!
她不但數算學得好,退堂鼓打得也可響了,當即擺手推拒:“蒙姐姐好意,但我一教起小孩,就腰痠背疼腿抽筋,實在是有心無力,辜負姐姐盛情了。”
但馬伕子說:“只是個想頭,我也不敢保證山長一定能同意,畢竟還沒考校妹妹的本事呢。不過我覺得,倘若妹妹不曾說假話,再怎麼,也能到學宮做個數算老師的。”
她難得調皮了一下,衝姜照月眨了下靠近的那隻眼,整張素淨面孔陡然變得生動起來:“妹妹,學宮之前的三位數算老師,一個有孕暫時回家養胎,一個據說被前刺史高價請到家學,教家中子弟去了。如今偌大的山南學宮,只有一位教數算的夫子,只要妹妹有真本事,山長一定會將你留下的。”
姜照月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不成不成,我眼下這樣就挺好。”
馬伕子追問:“好在哪?”
姜照月:“……”
姜照月結巴了一瞬:“好、好在你接手李明月,我就不用辛苦了?”
馬伕子搖頭,眼中竟不自覺流露出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惋惜:“你覺得好嗎?衣食無憂、自在清閒就是好嗎?妹妹,你讀了這麼多年書,會這麼多東西,倘若只滿足於安閒在家,從前的辛苦豈不白受了嗎?”
姜照月茫然:“什麼白受了?讀書不辛苦,教書才辛苦呀。”
馬伕子一怔,繼而啞然失笑:“我真討厭你這種天才啊!什麼書、什麼經義難題,看個一兩遍就會了。不像我……”
她嘆了口氣:“生來平庸,要花更多功夫、晝夜攻讀,才能獲得你們七八成的學識。”
姜照月一時無言。
馬伕子繼續道:“或許是因為得來太容易,所以很多在我們庸才看來無比難得的功名利祿,你們卻安之若素、不為所動。你如此,我女兒又何嘗不是如此?
“但上天給你聰明的腦袋,難道是為了讓你在家偷閒嗎?別處就算了,山南學宮是招女夫子的,你知道這有多難得嗎?能以女子之身傳道授業,難道不是天大的幸事?照月妹妹,當年你為何讀書,又為何教明月讀書呢?據我所知,女子讀書可不算多數。”
姜照月其實沒細想過這個問題:“我……因為我自幼讀書,李明月當然也要讀。”
不然難道跟賀拔乙一樣,做睜眼瞎嗎?
初識賀拔乙的時候,他真是大字不識幾個。後來李明月開始習字,賀拔乙也跟著慢慢學,好歹看懂公文了。
“所以,在妹妹看來,讀書是為什麼?立身、明禮,還是更有抱負的濟世救民?”
馬伕子道:“若為立身,看妹妹舉止、神態,似乎並非家中賺錢之人。若為明禮,明月小娘子也教得不怎麼樣。至於濟世救民,那就更遠了,想來妹妹不曾想過。”
馬伕子固然有為師者的毛病,上綱說教,但姜照月還是用心聽了,繼而道:“不瞞姐姐,我跟賀拔乙都是失父失母之人,明月也是我撿回來的。我們一家在北地顛沛幾年,終於安定下來,很多事,還沒想那麼長遠。”
“好吧。”
馬伕子便說:“我不知眼下你與賀拔總兵是何關係,什麼關係都好。當我這個做姐姐的小人之心,再勸你一句:自古靠山山倒,靠人人倒。妹妹,你有一技之長,完全可以憑自己的才識立身,而非在後宅消磨。”
她顯然誤會了姜照月與賀拔乙之間的關係,但語重心長,皆出自一片好心。
姜照月自然不能充耳不聞:“姐姐說得有理,但我這個人,於為人處世上,確實不太擅長。且姐姐說了,我是個天才,東西學得快,卻未必能當個好老師、好夫子。好意我心領了……”
馬伕子展現出為人師表的獨斷專行,打斷道:“不要心領,明日同明月一起到學宮吧,我同山長還有別的夫子一同考校你。”
她不給姜照月拒絕的機會,拿捏道:“不然孩子我也不要了。”
”?的真“:信不月照姜
”……“:子伕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