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月彷彿發現什麼有趣的東西，大為驚奇。
卓瑾聽了，也捧起茶碗，啜了兩口放下：“是荔州茶啊。”
李明月便撲扇著眼睫：“荔州？就是位於大周最東最南的那個荔州？”
卓瑾點頭：“是啊，我阿耶同伯父都愛茶，從前也來過這茶館。當時他家最有名的，是琢州雲霧茶，入口清冽微苦，別有滋味。如今換了荔州茶，可見老闆本事不小啊。”
他解釋：“荔州距天都，是真正的山長水遠、山水險惡。荔州茶以多重炒制及自帶的炒米香味聞名，高火甜韻，茶性溫厚，幹茶灰綠起霜，茶湯黃綠為底。觀此壺茶湯顏色，更偏青綠，應是今年清火新炒的荔州茶。”
卓瑾感慨道：“這才五月初，就有新茶運到天都，不是光有錢就能辦到的事。因為，包括荔州在內的最南邊幾個州，同三苗一樣，異族眾多，風土極其複雜，有很多盤踞幾百年的家族，在彼處如同土皇帝一般，牢牢把持物產。最好的茶，恐怕還沒從枝頭摘下，就已被分好，決定去處了。”
“縣官不如現管嘛。”
李明月嗤了一聲：“不過天都權貴也未必在意，他們想要的東西，甚至不必專門吩咐，只要多看兩眼，就有底下人主動奉上。就像這個茶，定然先有愛飲荔州茶的權貴透出風來，其他人才爭相吹捧，連帶著茶館也轉了風向，千方百計購了荔州茶過來。”
又好奇：“這個茶湯有什麼講究嗎？若是去年老茶，會變成很深的綠嗎？”
卓瑾說：“那倒不會，看火候。若是高火炒制，年份越久，茶湯越紅，味道也會偏蜂蜜香。若是清火炒制，新茶便是今日這般好看的青綠，帶點米香味；老茶湯色會深些暗些，呈黃綠或是橙黃色。”
李明月若有所思地點頭：“不知哪裡有賣的，照姐很喜歡稻米香。”
卓瑾滿口答應：“我明日讓襄哥出去打聽一下，若有，讓他買個兩罐，就當給你家人的見面禮。”
李明月問道：“你要同我去天象關嗎？”
卓瑾反問：“不行嗎？聽你說起來，家中的長輩都很有意思呢，我還沒怎麼去過北方。要是有機會，真想跟阿瑜一起，仗劍走遍大好山河呢。”
李明月便嘆了口氣：“不知阿瑜那裡順不順利？”
卓瑾笑了笑：“肯定順利。有人設了圈套等我們兄弟往下跳，幫他把事情揭破，自然要適時露些馬腳出來，繼續引我們上鉤。不然，戲快開場了，臺子還沒搭起來，豈不耽誤事？”
李明月稍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卓瑾抱臂靠到椅背上：“看什麼？我又不是傻子。”
李明月斟酌了一下：“我以為，你不會想那麼多。”
卓瑾“切”一聲：“瞧不起誰呢？我只是很容易被不平矇住眼，不是沒腦子好吧？從魚州到齊州再到天都，這樁失女案早就不在我們掌控中了。或者說，從一開始，我跟阿瑜就掉進別人的圈套了。”
李明月這才想起來問他：“你們當時，是怎麼捲入這案子的？”
卓瑾脫口而出：“不是說了？我們在魚州，途經五龍寨附近，聽鄉中人說，這是當地最惡貫滿盈的匪寨。想來那時候，就已是說者有意了。”
李明月搖頭：“不，我想問，你們為何突然心血來潮，仗劍南下？甚至於一路行俠仗義，殺上山寨？”
卓瑾皺皺眉頭，沒明白她的意思：“不算心血來潮吧？我跟阿瑜自幼看那些劍俠話本子，快意恩仇，多有意思啊！”
李明月：“總有個契機吧？不然怎麼偏挑這時候？”
卓瑾面上的笑容徹底收了，回憶道：“是因為……因為去歲有一日，我們在書肆看話本，旁邊有個同道中人，邊看邊嘆息。你知道，看話本子時，最煩有人唉聲嘆氣地打攪，我就問他做什麼？在書肆長吁短嘆，真沒禮數。”
李明月：像是卓瑾能幹出來的事！
卓瑾接著說：“那人也在看話本子，說是可惜方今天下，已無劇孟、郭解之類的布衣遊俠，能釋人危厄。又說在他們家鄉，有很多嘯聚山林的匪徒，有被迫落草的好人，也有欺辱平民百姓的惡匪，只盼能出個史書中的遊俠，以暴制暴，將這些惡匪殺個乾淨。我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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