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遠面上一紅，起身道：“長孫相公，並非下官故意繞圈子。”
長孫儀擺手讓他坐下：“不必多禮，有事說事。”
段思遠便道：“不瞞相公，今日散朝，下官見到潘給事郎，正因桂學中的事，同中山公起了齟齬。”
“哦？”
長孫儀這才真真起了興致：“朱濟啊？那可是個很出色的年輕人，才二十五，已然言之有物，很有指點江山的雄心呢。他的祖上，曾是陪女帝打天下的功臣，只看朝堂迭代，初代功臣之家，能保留爵位到今天的，可沒幾家呀。”
長孫偃不屑道：“得罪了齊王，也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長孫儀卻說：“齊王只是親戚犯事，區區一件命案罷了。而我們家，芮兒可是害了好幾條人命。朱濟敢彈劾周家，卻不敢置喙我家的人命官司，可見在他心裡，我長孫家還是略勝齊王一籌的。”
長孫偃脫口而出：“難道不是因為，朱濟與齊王妃那支面和心不和嗎？”
段思遠接過話來：“倘若是因私仇彈劾，那就證明，中山公與齊王妃一支在朱氏族內的矛盾，已到了不可調停的地步，所以他急於立威，想要削減朱銳、朱鋒兄弟的囂張氣焰。”
朱銳、朱鋒，齊王妃一母同胞的兩個兄弟。
朱銳為長，時任正三品工部尚書。
朱鋒為幼，時任從四品下將作少監。
長孫儀不乏讚許地感慨：“朱濟一個，你一個，為何出色的，總是別人家兒郎？”
段思遠先是自謙：“蒙相公抬愛！比之相公兄弟，下官還有的學呢。”
又吹捧起長孫穆：“鎮北侯文武雙全、威名遠揚，天底下不知有多少父母，羨慕相公有這樣的好兒子！”
看長孫儀神色，應當是搔癢搔到了地方。
最後，段思遠話音一轉，回到潘言身上：“只恨下官年近四旬，做不了相公的螟蛉。不過，那位潘言潘給事郎倒是個人才，相公不妨一見呢。”
長孫儀便問：“方才你說他同朱濟起了齟齬，是何事？”
段思遠分明記得深刻，仍假作回憶，眼眸上仰，緩緩道：“彷彿是……潘給事郎在問中山公，為何當時在殿中，不曾附言彈劾？叫中山公好一通譏諷，要拉他到齊王面前爭辯。等中山公走了，潘給事郎背後卻有許多怨氣，說什麼……”
長孫偃在一旁聽得無趣，抬手端了長孫儀面前案上的一小碟蜜餞果子，拿銀叉挑挑揀揀，一邊送入口中嚼嚼嚼，一邊聲音含糊地問：“什麼？左不過是些鬱郁不得志的牢騷話！”
段思遠附和道：“正是，其中有句話，下官聽得真切。他說：賤民算什麼，死一百一千個賤民，如何比得上我的錦繡前程？”
長孫儀微訝，抬手撫須：“聽起來，此人頗有凌雲志啊？”
段思遠說：“一個不滿中山公，又心思狠毒、戀慕權勢，一心想往上爬的人，如果相公能收他為義子，此人一定肝腦塗地，為我們所用。何況……”
他頓一頓，看著長孫儀笑道：“他還有個大美人妻室呢。”
長孫儀與他相視一笑：“那本官，就給他個機會。”
長孫偃聞言問：“大哥，外頭想跟咱們長孫家攀關係的多了去了，何必高看區區一個給事郎？給咱們提鞋都不配，還認為義子，他也不怕折壽？”
長孫儀反問：“你不是說，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一個寒門子弟能走到今日，還娶了漂亮的世家女，可見必有過人之處，抬舉一次又何妨？總不會比桂學中難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