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桌上擺了幾盤茶點。
最花裡胡哨的是盤蓮花餅，天青一色、狀如荷葉的淺口盤中，放了十來塊淡粉色糕餅，擺成蓮花的樣子，分外清奇雅緻。
卓瑾才嘲笑完李明月不會品茶，這會兒喝了半肚子茶水，倒顯得腹中更加空蕩，一股子餓意襲來，也成了牛嚼牡丹、不識風雅之流，隨手撿起一塊餅：“刀子要合適的人來捅，捅的時機還要恰到好處。不是恨他到極點，誰會這樣大費周章？”
他抬手提壺，又倒了碗茶，就著漸涼的茶水，大口吞了糕餅：“昨日見達奚家的二公子，我跟他說，完全不瞭解京中的人事往來，並不算誑語。那些事，我的確不太清楚，不然幕後之人也不會選中我們兄弟當引子。但是對齊王，還是略知一二的。”
李明月：“怎麼說？”
卓瑾道：“因為齊王是個很特殊也很奇怪的人。我阿耶曾經疑惑，為什麼他會跟陳王攪和到一起？論地位，齊王已是一等王爵，權掌尚書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論將來誰為皇帝，他都是地位無可動搖的皇叔，根本沒必要趟這個渾水。
“論恩德，他是當今天子的救命恩人，自古功高莫過救主，扶保之恩再大，難道能大得過救命？在摻和儲位之爭前，天子對這個弟弟的信任，那可是誰都比不了的。”
李明月猜測：“會不會正因如此，齊王才更不能接受，將來侄子登基，自己的地位一落千丈？所以才要折騰，再博一次從龍之功？”
卓瑾覺得不是：“我阿耶說，長嫂如母，皇后年輕時很關照齊王，唐王也很尊敬這個皇叔。他老老實實，不摻和這些事，唐王真登基了，憑他的地位，也不可能有什麼變故。”
李明月感慨道：“這麼說，是有點奇怪。以齊王生平，不像會做虧本買賣的人。而站隊陳王，明顯就是個虧本買賣，既惹得兄長忌憚，又得罪一向交好的嫂子。最重要的是，即便陳王能得大位，他所得也不會比如今多。”
她也真心實意地疑惑起來：“齊王圖什麼？”
卓瑾小聲問：“是吧？他都五十了，再能活，又有多少春秋？若是為了子孫後代，他只有一個兒子，齊王世子聽聞愛好詩書，是個很溫厚有禮的人，至今尚未出仕。”
李明月便大膽猜測：“知人知面不知心，說不定世子很有野心呢？”
卓瑾搖頭：“我阿耶跟這位世子打過交道，說他或許是生於富貴、萬事無憂，已經溫厚到了近乎懦弱的地步，事父母至孝，待下人和氣。阿耶看人還是很準的，這也是他至今想不通齊王如此折騰的原因。”
李明月撿起一塊蓮花餅：“唉。”
卓瑾跟著嘆氣：“唉。”
李明月：“等等！還沒說完，嘆什麼氣啊？”
卓瑾頭往後一仰：“倒打一耙，不是你先嘆的嗎？”
李明月就說：“這幾日，我也同雁國公打聽了一下。在他口中，齊王是個很傲慢但同時做事很周全的人，別人很難抓到他把柄，除了有些維護齊王妃家中不成器的親眷，幾乎沒什麼錯處。”
卓瑾：“是啊，我阿耶也這麼說。所以，幕後利用我們的人，究竟跟他有什麼深仇大恨呢？拿唐王一黨的陳侍郎做幌子，等陳王的人上鉤，追查到最後，一定會追查到齊王身邊人身上。而最精彩的那場戲，絕對會留在他的五十壽辰、最開心團圓的時候。”
“但出了意外。”
李明月說：“卓司馬被貶，導致你們中途北上是一件。與我重返齊州是另一件，那個被滅口的趙俠就是證據。還有最重要的變故……”
卓瑾唇齒間吐出兩個字：“薛寬。”
李明月思索道：“遇到薛寬，是誰都沒想到的事。或許是因為與齊王有舊怨，也或許是薛寬真的查到了什麼，總之，他讓齊王提前與此事產生了瓜葛。如果只有陳侍郎一人被捲入，等我們到了天都，一定不會像眼下這般謹慎。但齊王身份不同，連雁國公都勸我小心行事，以免平白做了別人手中的棋子。”
卓瑾：“如果幕後之人一直有留意咱們，定然也知道，咱們暫時不會將此事捅出去了。”
接著，他肯定道：“從遇見薛寬，到我們來天都，中間隔了十來天。我想，在這些日子，一定有另一波人馬，已經開始行動了。”
李明月有不同看法：“或許早在卓司馬被貶這第一個意外發生時，第二波計劃就已經開始了呢？如果你是幕後之人，又深恨齊王，你會只准備一個計劃嗎？你甘心錯過，在他的五十壽辰，在朝野重臣、皇親國戚齊聚一堂時，看齊王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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