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到了本朝，因女帝奪位時，曾引此歌詰問前朝亡國之君，又心胸開闊，登基後便讓人譜了曲子，廣為流傳。
李明月一邊敲，一邊想著這些事，眼中不免又洩出一點冷光。
方今天下的局勢，又比隋末好多少呢？
表面祥和太平，花團錦繡。尤其在天都，入目是看不完的富貴，有美酒佳餚、奢靡享受，有四方來朝、萬民臣服，好一派盛世景象。
但實際上，北境四州暗流湧動，常有匪寇聚義、鄉民落草。西邊地貧人稀、異族聚居，人心不齊。南方各州多有自行其是者，更兼世家盤踞、土人橫行、賊匪四起。
更北的茫茫草原上，還有戎狄虎視眈眈，只等大周這個龐然巨獸一日倒下，要從中漁利、吸食血肉。
當此時，當此情，朝堂上的袞袞諸公難道看不出嗎？
尤自爭權奪利，黨同伐異，不擇手段。
“……閒呼鷹嗾犬，白羽摘雕弓……”
幾念間，卓瑾已施然換了首詞作，輕歌慢吟。
見李明月不自覺蹙起眉頭，他仰頭大笑，再次邀道：“明月，你年紀輕輕，就算遇到什麼事，也不要愁眉苦臉嘛！須知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得意須盡歡！來，陪我一起——”
就聽輕輕短促的一道“咔嚓”聲，李明月心叫不好。
卓瑾手下動作也一頓，笑容尷尬地凝在兩頰，只有兩枚眼珠子向下，再向下，假裝無事發生地使勁往下瞄。
李明月：“……”
李明月先謹慎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茶碗。
還好，沒碎！
碗壁光潔，沒豁口，沒裂紋，完美無瑕！
然後才伸頭，好心幫卓瑾看他手邊的那隻茶碗。
李明月猶猶豫豫：“阿瑾。”
卓瑾：“別說話！只要不說話，茶碗就還是好的！”
李明月不說話了，只彎著食指，示意地指了指他身後，露出一個微微的友好笑容。
卓瑾便聽耳邊傳來一道冰冷無情的聲音：“損壞茶碗一隻，三兩。請問這位郎君，賠錢還是報官？”
卓瑾大驚失色，撿起桌上已裂成兩半的茶碗：“三兩？！你怎麼不去搶，就這麼一個破碗，又沒鑲金邊，三兩？就是鑲金邊了，也不值三兩吧？”
夥計早看他們不快了，先是佔據最好的靠窗位子，就要了壺茶跟兩盤糕餅，坐那裡竊竊私語半天，接著又毫無顧忌地開始敲碗筷唱和。
最煩這種花得少還事多的人！
把店裡喜好風雅的常客都嚇跑幾個了。
所以，他眼睛跟鼻孔同時朝天：“好的，郎君想報官。”
卓瑾大驚失色，趕緊求助李明月：“你知道的，我沒錢！兜比臉乾淨，而且明月，我從陵州開始就跟你了，這個碗，也是為了你才打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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