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南舒也欲言又止。
她想問嫂子放了多少醋。
方才趁兄嫂說話，南舒拿筷子，悄悄從兒子碗裡沾一點嚐了。別的味道都還好，就是醋味太重了。
尚未開口，就見漁娘更不好意思了，伸出小拇指補充：“好吧，其實不止一點點。出鍋的時候我手抖，倒了半罐子進去。”
難怪這麼酸！
季安直到這會兒，才敢齜牙咧嘴地伸舌頭出來緩緩。
南舒便問道：“嫂子怎麼做的這……”
她頓了一下，屬實說不出這罐東西是松子酪，“這這這”半晌，也沒憋出別的字。
漁娘猶自不解呢：“好奇怪！我怎麼記得，望海樓雷廚娘做的，是軟軟白白一塊奶皮子，聞起來又香又甜，上頭撒了松子，跟金子似的好看！怎麼我做的，凝不起來就算了，羊奶也如此難喝？”
季安想讓她別折騰了，做些家常菜得了，這種精細活，他們一家都沒這手藝，但又怕傷了妻子一顆好勝心，就沒敢說話。
倒是季母同南舒，饒有興致地細問。
尤其是南舒，趕年前專門回了趟孃家，向兄長請教。再回來，跟漁娘在廚房又琢磨了幾天，羊奶不知用了多少。終於，臘月二十三、北方小年這一日，漁娘端出了遠遜酒樓但已然勉強能入口的松子酪。
她十分得意，自覺偷師有成，從此每逢節慶，都要做出來顯擺。
昨日端午，這道松子酪也照例現身季家飯桌上。
卓瑜著實吃了一驚。
原因無他，松子酪不好做呢。
做起來特別麻煩，要先剝了松子炒香，一半碾碎，一半留整。
羊奶要小火慢煮，等到微微沸騰，就需放蜂蜜攪拌。
之後還要放白醋點酪，一邊攪動，將羊奶攪成嫩豆腐一般，才能放鬆子上去。
阿孃有年夏天，心血來潮，跟丫鬟一起，費了好幾個時辰，做了一次松子酪，還特意拿冰鎮了，留到阿耶散值回家吃。
阿耶果然很喜歡，含情脈脈、期期艾艾，問明日還有沒有。
哪怕是對著他那張風華萬千、看一次就會笑半天的好看臉蛋，阿孃也說不出“有”字，只笑著讓他別做夢了。
接著抬手，露出剝松子剝得發紅的指尖。
阿耶便神魂顛倒地湊上去，兩個人唧唧噥噥說著話進屋，把他們兄弟扔院子不管了。
所以，當卓瑜看到飯桌上有松子酪，著實有些驚訝。
阿孃有丫鬟幫忙，尚嫌松子酪做起來麻煩，何況是季家這樣的普通人家？
漁娘自然沒錯過他眼中的訝色，得意道：“阿瑜，快嚐嚐！這可是嫂子最拿手的，剛開始做得不好，後來多做幾次，竟越來越有模樣了！連弟妹都說，我這個手藝絲毫不遜她兄長呢。”
又快人快語地介紹：“弟妹的兄長，就是往前幾條街上，開酒樓的南大哥。南家樓在懷城，也算幾十年老字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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