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市縱馬者，正是今日被桂御史再次翻出彈劾的荷郡太守之子周斐。
君子豹變，其文斐也。
很有深意的人名，近乎於無的人性。
因縱馬害命，案子落定後，周太守也怕兒子留在荷郡再度惹事，想著京中有人管教，遂借壽禮上京，將兒子一併送到天都、表兄朱銳府上。
一下值，朱銳便回府，劈頭蓋臉將周斐罵了一頓：“天殺的畜生、不受教化的頑劣！做下了人命案，卻連累王駕名聲受損！”
周斐自然氣不過，轉頭牽馬出去散心。
管事將之報到朱銳那裡，難免憂心忡忡：“周郎君心懷怨氣出門，會不會再惹什麼禍事？”
朱銳心思深沉，又長久跟著姐夫齊王辦事，聞言淡淡道：“那不正好嗎？他是個蠢貨，不知天都多的是惹不起的硬茬子。讓他去拼吧，沒拼死是福氣，拼死算他命不好，咱們家也少個廢物兒郎。”
管事怕當真惹出禍來，倒連累自家名聲：“都是實在親戚，世人也知道朱、周兩家有姻親，還有王駕那裡……”
朱銳冷笑：“王駕早已厭煩這一家子蠢貨！在朝上保他，是為了爭一口氣，哪有自家親戚被別人搞死的道理？這要是保不住，王駕臉面往哪放？但話說回來了，他要是自己找死，說不得，咱們既去了禍根，還能用他的死掀起旁的風波，不是兩全其美嗎？”
他拂袖：“讓他走，我倒要看看，這蠢貨還能幹什麼蠢事。”
管事便放下不管了，這才有周斐東市縱馬之舉。
“誰？哪個王八羔子，敢攔爺爺的馬！”
錦衣男孩兒的護衛出手，周斐頓跌在地，側腰被踹了腳印，兩腿也在馬匹拖行中擦傷。他登時大怒，一瘸一拐地起身站定，拿銅鈴般的眼四下環視，最後鎖定在男孩兒一行身上。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周斐上前喝道：“就是你個小畜生的人，膽敢攔爺爺？”
男孩兒面色一沉，甚至不屑應答，他身邊有口齒伶俐的奴僕已先開口斥道：“放肆！我家公子何等身份，豈容你張口指摘？《大周律》有言：鬧市縱馬，笞五十，若有人命損傷，罪加一等！縱馬擾市在前，胡言厥詞於後，你是想死嗎？”
周斐咬牙切齒：“你問我想不想死？小子，算你問對人了，別說縱馬，就是真鬧了人命，爺爺也照樣無事！也不打聽打聽，爺爺是何出身，跟我談身份？真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他問男孩兒一行：“可知我是誰？我表姑是齊王妃！我叔父為正三品工部尚書！不才正是齊州荷郡太守之子！”
錦衣男孩兒冷笑：“確實不才。”
緊接著，奴僕也冷笑：“是啊，出身這樣低，還不配問我家主人的身世。”
這時候，卓瑾看熱鬧看得起勁，偷偷跟李明月說道：“就愛看這種硬碰硬嘿嘿！小郎君一看就知不好惹，在天都，敢擺如此架勢，可見性情張揚桀驁，出身斷不會太低。聽他口音跟話中之意，想是南邊甚為勢大的家族，荔州……”
他思索：“魚州跟荔州有兩郡交接，阿耶曾瞭解些許。荔州以富、寧、利、黃等本地氏族為強，如今最盛的一家姓寧，世居南地，先祖曾任荔州刺史，現任家主娶的正妻，還是元氏宗女。
“十四年前，寧家主在天子登基後，彈壓趁勢造反的當地土人，因功爵封‘威南侯’。別看天子另派了刺史在此，憑寧氏十數代經營，荔州至少有一半以上，是他傢俬地，真正天高皇帝遠，無人能夠壓制。”
男孩兒往後靠幾步，隱約聽到幾句話，帶一絲警惕地看他。
李明月對此不是很清楚，只笑道：“昨日才見了鎮北侯，這又出來個威南侯，還是荔州人。天都真有意思，什麼牛鬼蛇神都有。”
也是，她抵京不過三四日，當夜住進雁國公府，次日聽了好一通讖謠，搶了長孫芮的狗，見識西市繁華，昨日又見了長孫穆表兄弟。
卓瑾只道：“我也不確定，這小郎君是否寧家人，不過……聽阿耶說，寧家這一代，好像真有個備受寵愛的小公子！”
李明月又問：“這個口出狂言的惡霸，是否是你之前提起的，齊王妃表兄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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