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月答應下來。
想到今日在東市遇見的寧暢一行，她將劍放回到架上，開門見山地問：“阿文哥，先不說這個了，荔州寧氏……你知道多少？”
達奚文先是一怔，繼而不答先問：“你遇到寧家人了？”
李明月點頭。
達奚文這才說道：“荔州的土皇帝、鼎鼎有名的大家族嘛。他們的始祖，據說能追溯到秦朝，是秦宗室後裔為避戰禍南遷過去的，不知是真是假。那時荔州多瘴氣、少人居，他們遷過去，帶了很多中原之地的種植、冶煉技術，漸漸立身。到了近幾代，更如日中天，成了荔州最大的世家。”
李明月腦子轉了轉，又問：“寧家跟齊王相比，哪個更厲害呢？”
達奚文沉吟片刻：“明面上，齊王是一等王爵，權掌尚書省，是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而寧家，現任家主寧先為正三品威南侯，身上並無實職差遣。”
李明月：“實際呢？”
達奚文竟出乎意料地搖搖頭：“實際我也不知道。南方氏族的水很深，荔州那邊就更深了。靠近中州跟天都的世家大族或許看著權勢煊赫、綿延不絕，但每逢皇位更迭，仍是免不了損傷。荔州……”
他嘆了口氣：“荔州太大，也太遠了，真發生點什麼事，朝廷鞭長莫及，派過去的主官也無法全然做主。說是朝廷治下，其實荔州更像自成一體的小國，生殺予奪，都掌握在世家手中。
“他們家才上京的那位小公子，據說在荔州很霸道，生來錦衣玉食，出則寶馬香車，入則僕役成群，喜時上下皆安，怒時闔府不寧……你見到他了？”
“見到了，叫寧暢。”李明月也嘆口氣，“真是喜怒無常、脾氣很大很難纏的一個小孩兒。”
至於纏著她做什麼，倒沒多言。
達奚文便道：“我聽說，至於聽誰說的，你就別問了。人嘛，展露在外的東西，很多時候只有一角，隱在背後的還有更多。我知你性情明快、見不得不平，但有時還是要學會藏鋒。”
接著才介紹：“威南侯膝下唯有一子，聽說是早年爭搶地盤，不慎傷了身子，不能誕育子嗣。可巧，這位寧暢小公子之父，也只有一個孩子，卻是因妻妾爭鋒，被小公子母親動手打殘的。”
李明月大為震驚：“啊？”
一是沒聽過這等熱鬧，二來……
她撓撓眼皮。
阿文哥知道得怪多呢，這等後宅陰私都能打聽到。
李明月問道：“我聽那位小公子言語，貌似很信賴祖父，想來並未在此事中受到傷害。他母親傷了父親，也沒半點懲罰嗎？”
達奚文便說：“沒有，寧暢之母出身富氏，寧氏獨霸荔州之前，富氏與他家分庭抗禮。這些年，富氏雖稍遜寧氏，但同樣是荔州的大家族。且那邊養孩子的想法，與中原有些不同。”
李明月：“什麼不同？”
達奚文猶豫了一下：“我不知是對還是錯……荔州人很愛生孩子，尤其是男孩，生得越多越好。普通人家是為了傳宗接代、有朝一日翻身，生得多，誰知哪日就出個聰明的，帶著全家飛黃騰達。富貴人家則是為了選出最聰明能幹的孩子，他們不講究嫡長，只有足夠厲害的孩兒，才配執掌家業。”
李明月：“啊？”
李明月好奇：“那要是每一個都是蠢貨呢？”
達奚文微愣：“應該不會這麼倒黴吧？”
繼而失笑道：“對寧家、對威南侯來說，兒子廢了是其次，主支連續兩代單薄、只有一個孩子，才是最大的災難。要麼狠狠心，培養旁支的孩子一起爭鬥，半生打下的家業可能也要隨之讓給當初不如自己的兄弟；要麼就只能賭，賭唯一的孫子可堪造就。”
李明月懷疑自己好像被蟲子咬了，眼皮癢癢的：“那時候，寧暢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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