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惦記李明月的退路，一大早天還矇矇亮，卓紹便叫醒長姐，草草收拾，與蹇小風一併上山。
夏天的晨霧易散，自山下仰頭望，呂屋山頂彷彿籠罩了薄薄一層白紗，太陽一齣，很快又不見。
等到有人煙處，卻聽一陣又一陣呼呼響起的兵刃揮舞聲，原來是周豹正帶著手下一群嘍囉練斧子。
卓紹粗粗一看，一個多月不見，他的招式已練得有模有樣，對上高手或許很快露餡，但應付一般過路的富戶莊丁，還是很有威懾的。
周豹專心練武，倒沒注意打山路回了幾個人。還是一旁眼睛亂竄、沉不下心的嘍囉先看到，提醒他：“三寨主，是小風、還有……之前離開的卓家人？”
周豹這才收了一對長斧，一看，果然是蹇小風並卓氏姐弟，當即迎上去：“啊，你們怎麼回來了？”
卓晴笑著道：“不瞞阿豹，我們姐弟在雁州惹了些事，五弟打了我從前定親的郎君，留在家中，難免叫阿耶責罵，所以求兩位寨主收留來了。”
她說得半真半假，周豹心思淺，不疑有他，爽朗道：“這有什麼，山上簡陋，但房子多的是，都是我們自己蓋的，卓娘子住多久都行！”
又說：“雖然我跟卓……卓司馬是吧？雖然認識不久，但看得出來，他不大開明呢。”
繼而用自以為悄聲但卓紹聽得見的嗓音，湊近卓晴道：“那日初見，他擺明了很震驚，看不慣我們草寇，覺得大姐衝動呢。嘿嘿，不過他裝得好，且看起來很喜歡大姐，我們就不說什麼。”
卓晴難免一訝。
阿耶多年在朝為官，縱然因故被貶，也知道周氏兄弟率眾在此落草，是有苦衷的，到底敵不過心中成見。在山上的日子，他表面不說，心裡還是彆扭。
沒想到這些，周豹都看在眼裡。
當下代卓廷致歉：“我阿耶並非瞧不起你等，只是腦中一時不曾轉過彎來。”
周豹嘿嘿一笑，不以為意：“我知道，官匪有別嘛！別看我是個粗人，但二哥說了，世上多的是門縫裡看人的，卓司馬既沒罵人，也不妨礙你們幫忙，已經很好了。”
卓紹聽在耳中，淡掃了長姐與周豹一眼，卻不多言語。
周豹便引二人進去：“走！二哥在裡頭做事呢，我帶你們去見他。”
…………
周馥手邊堆著一摞自南方買糧回來的賬冊，正焦頭爛額之際，猛聽得外頭傳來周豹興沖沖的聲音：“二哥，二哥！你猜誰來了？”
周馥不勝其煩：“若還是瞿先生派來的人，好吃好喝待著，等他們坐不下去，自然就走了。”
誰知話音落了良久，卻不見周豹應聲。
他忽覺不對，若是傅信之、瞿芳派來的人，三弟應不會如此高興？
抬眼一看，便見一個自己不曾想到會現身此地的人，正帶著盈盈笑意，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周馥臉一紅，幻聞到一股淡淡梔子香。
卓晴卻調笑道：“看起來，週二哥不是很歡迎我們姐弟呢。”
周馥目光向後，這才發覺卓紹也來了：“……啊？”
卓紹抱拳：“週二哥。”
幾人一併在桌前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