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著阿史那斛律審視的目光,嘴角忽然往上扯了扯,露出一副桀驁不馴的冷笑:
“再說了,王爺您是個聰明人,不妨自己拿腦子盤一盤。”
“那八百里加急今日午時才進的天水城,直接送進了經略府後宅,尋常軍卒連信封皮都摸不著,憑什麼我李洵下午就能知道里頭寫的是調韓驍去河北剿匪?”
李洵往前探了探脖子,一字一頓地反問:
“正因為小爺是林遠的侄子,韓驍的親信,我拿到的訊息才是最可靠的,最核心的,不是嗎?”
話音落下,大帳內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孫延年張了張嘴,想要再出聲反駁,可對上這一環扣一環的說辭,一時間竟半個字也憋不出來。
是啊。
如果真是個普通校尉,怎麼可能把訊息摸得這麼清楚?
反倒是李洵這層尚書之子,林遠晚輩,韓驍親信這些身份,完美解釋了他為何能第一時間得知軍情!
阿史那斛律看著李洵的眼睛。
一息,兩息,三息。
這位在草原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右賢王,心頭正掀起驚濤駭浪。
他對大虞跑過來的降將向來抱有十二分的戒心。
這半個月來,林遠在天水城瞎折騰,把韓驍手底下的前營防線撤得七零八落,活生生將南下腹地的那條幹涸河道露成了一個不設防的巨大豁口。
只要他的四萬鐵騎順著這道豁口衝過去,一日之內便能長驅直入,把整個隴西防線攔腰截斷,橫掃富庶的關內州縣!
這塊肥肉就擺在嘴邊,香得讓人流口水。
可越是這樣,阿史那斛律就越忌憚。
他無數次懷疑,這是不是林遠那個老狐狸與韓驍聯手演的一齣苦肉計,就等著他一頭扎進口袋陣裡。
但現在,李洵帶來了韓驍被調往河北的訊息。
只要明日一早,韓驍真的帶著前軍精銳離開隴西,那就徹底坐實了林遠與韓驍將帥失和,林遠借刀排擠武將的事實!
哪怕林遠再神機妙算,也絕對不可能為了演一場戲,在柔然四萬大軍壓境的節骨眼上,真的把隴西最能打的主將調去河北!
想到此處,阿史那斛律眼底的殺意一點點退去。
他手腕一翻,那柄匕首悄無聲息地滑入袖中。
“哈哈哈,好!好一個林遠的侄子!”
阿史那斛律忽然仰頭朗聲大笑,笑聲震得帳頂的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他伸出寬厚的手掌,拍了拍李洵的肩膀,轉頭對著身後那兩名還架著刀的百夫長厲聲喝道:
“都瞎了眼嗎?還不快把刀收起來,給李將軍鬆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