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之前一直不敢露面，就是忌憚你們這群學生。”
他坦然坦言：“年輕人性子衝動、莽撞冒失，看不透利害輕重，做事只圖一時爽快，不計後果。十幾歲二十出頭的年紀，真要是腦子一熱，做出什麼過激舉動，誰也承受不起。”
“兇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我啊只想安穩做生意、多賺幾年錢，犯不著和一群熱血青年硬碰硬。”
工廠老闆還想多活幾年，繼續撈錢。
眼下時局動盪，他一邊藉著戰事牟利，賺得盆滿缽滿；另一邊，雖說只是個小老闆，看著當下局勢，心底也隱隱不安，打算再攢一筆錢就收手，帶上家產出國避難。
兩人又寒暄客套了幾句，這件事到此就算落下帷幕了。
整件事虎頭蛇尾，卻乾脆利落地解決，不少人都還沒反應過來。
不過短短幾天，原本壓在女工頭頂如同大山一般的難題，就這麼輕易消散。
可雲感觸最深。
她見識過強權，見過陸振華風光的時候，也親眼見證如今的陸家在上海早已沒有往日威勢，不過是略有積蓄的普通人家。
女工們只想要回拖欠的薪水，本來還擔心一旦鬧開，惹惱老闆，飯碗難保。沒想到最後能夠和平收場，全都鬆了一大口氣。
反觀學生群體裡，綠萍雖然解釋過其中利害，一部分人也能理解，但大家忙活這麼久，不少人依舊憤憤不平。他們本意絕不是草草了事、粉飾太平。
這一點綠萍也很能理解。
她也有一個情感充沛的妹妹，清楚很多人看事情習慣性非黑即白。即便社會黑暗困窘、底層人民水深火熱，卻不妨礙這些家境優渥的大學生長久活在象牙塔裡。
他們本心純粹，可這份純粹未必適合眼下的現實，要是不盯著，一不小心反倒好心辦壞事。
綠萍也沒想到，比起解決女工欠薪這件事，更讓她頭疼的，是安撫這群正義感爆棚的學生。
她已經和工廠老闆談妥，若是學生這邊再貿然採取行動，反倒會激怒對方。
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氣，一旦事情被攪黃，有家庭依靠的學生們自然無所謂，可最後吃苦受罪的依舊是那些女工。
這一點方瑜心裡也明白。
她性情開朗豁達，一身俠義之氣，相比清冷淡然的綠萍，大家更願意和方瑜親近交談。
和一心埋頭讀書的普通學生比起來，綠萍一邊在與《申報》齊名的《新聞報》任職、頗受器重，一邊在學校成績拔尖，深得各位教授看重，在眾人眼裡，就像是遙不可及的高嶺之花。
他們畢業後按家裡設想最好也就是找這麼一門看起來體面的工作了，或是繼承家裡的生意。
普通好學生和學神之間，向來隔著這樣一段距離。
華夏自古也有幾分唯成績論的風氣。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就算“陸依萍”孤身一人，沒有家族可以依靠又如何？憑她的本事，在機會遍地的大上海，出頭只是早晚的事。
只是學生們的政治敏銳度，還不如常年周旋在名流圈子、時刻留意國際局勢的商人。
他們雖然經常遊行抗議當局政府，反對種種不公，可對當下時局卻還抱著幾分天真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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