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鬧開之後，其餘學生也沒有袖手旁觀。方瑜昨天已經帶著幾個同學分頭去停工工友的家裡走訪，統計人數、欠薪金額、工傷損失等等，甚至還借了相機拍攝了照片，這些一一記下，都做成了詳實的記錄。
綠萍翻完這份記錄，挑出幾戶境況最艱難的，單獨謄抄了一份。
風波由一篇報道而起，最好也由報道收尾。這些記錄都是之後可以用來佐證的素材，也能作為和工廠老闆談判施壓的憑據。
可雲聽得茫然，周嫂和阿珍也一樣。
她們摸不透這個臺階該怎麼遞。
老闆眼下正氣得厲害，她們都怕對方不但停工，之後還動用關係回過頭來為難她們。
出於對綠萍的信任，可雲沒有多追問。
綠萍從小獨立自主慣了，做決定的事情也沒有和人商量太多的打算。參與決策的人太多，意見就散，反而影響事情的推進。
綠萍繼續說道：“之後我會聯絡《新聞報》，由我執筆寫一篇澄清報道，只客觀陳述事實。
世人常說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很多有錢人從來十分願意藉著一點不算多少的善意，向外展示自己的大度和善心。而且商場也是角力場，我想，等著看廉老闆栽跟頭的同行，怕是不會少。”
說到了報道，可雲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那之前寫稿子的那個人呢？這件事要怎麼處理？”
“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女工的飯碗才是第一位。之後再慢慢找出來這人是誰。”
綠萍把材料收攏好，站起身，“你們先回去，讓工友們再耐心等兩天。後天，我帶你們去見廉老闆。”
三個人這才知道自家老闆姓廉。她們只知道管事姓什麼。
可雲、周嫂和阿珍離開之後，綠萍出門找地方撥通了易鍾玉的電話。
電話轉接後由傭人接起來，綠萍站著等了幾分鐘才等來易鍾玉聽話筒。
“易小姐，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電話那頭，易鍾玉的聲音不冷不熱：“說。”
綠萍道：“紡織廠那邊，廉老闆把女工們停了工。”
易鍾玉似笑非笑：“和我有什麼關係？”
綠萍道：“易小姐看著冷淡，心裡卻分得清是非。女工們都要養家餬口，女人在這個世道討生活本就格外艱難。
之前您願意帶著我一起做生意，之後還願意提醒我提防廉老闆，我想，您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們被逼到絕境。”
易鍾玉低低笑了一聲：“不不，我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懂趨利避害。你這麼捧我，我要是再出手幫忙，反倒像個傻子。”
“這不傻，恰恰相反，這能幫您抬高在上流圈子裡的風評。您回國之後事業做得風生水起，只是行事強硬，免不了招來不少閒話，不是嗎？
如今學生、工人、白領的話語力量越來越重，這件事，正好幫您塑造良好正面的社會形象，穩固您在圈子裡的名聲。
名聲這東西，平日裡看著虛，緊要關頭，千金難換。這次出手，對您不過是抬手一句話的事，算下來，並不虧本。”
易鍾玉道：“你的意思是，要我為了你這點事，去得罪廉老闆？”
綠萍反道：“難道易家還會忌憚一個紡織廠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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