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萍說:“先不急,等這件事了了,我騰出手來。”
綠萍頓了頓,唇角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我記性還是蠻好的。”
她的記性當然好,這些天朝夕相處下來,方瑜每每回想,都暗自心驚。
不只是人名、時間、旁人隨口說過的細碎資訊……這些都記得清楚,還有賬本上的數字、不同工人家裡的難處、報紙上每一處措辭漏洞,她都能捋得明明白白。
遇事冷靜,懂得權衡利弊,蒐集證據、梳理邏輯、拿捏人心......綜合素質遠非常人可比。
於是方瑜不再多說什麼。
如今的“陸依萍”身上,自帶著一股讓人莫名信服的力量,彷彿萬事都瞭然於心、成竹在胸。
方瑜有時恍惚,幾乎快要認不出這位朋友了,前後的差別實在太大。
眼下的依萍,好像也不怎麼愛唱歌了,大約是她已看清,在這樣動盪的亂世裡,才情再好,也僅僅只能在挑選伴侶時添一點籌碼,撐不起什麼現實風雨。
方瑜在學生之中算得上領頭的人,和綠萍說了會兒情況,很快又轉身回去繼續安排各項事宜。
紡織廠這一樁事辦得一波三折,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悶氣,這口氣不是三兩句話就能消解的。
那個私下撰稿捅出亂子的人至今還沒有揪出來。
那人自知闖下大禍,藏得嚴嚴實實,半點風聲都不肯漏。
陸尓豪。
方瑜心頭一動,只有陸尓豪清楚執筆之人到底是誰。
一想到這裡,她又恨得牙癢。
原本快要妥善收尾的事......他們如今所有奔走,都只是在收拾爛攤子。
兩天之後,綠萍動身前往紡織廠,可雲和周嫂已經早早在廠門口等候。
其餘女工臨到關頭,心底生了怯意,紛紛退縮,只等著她們幾人出面交涉看看情況。
廉老闆坐在辦公室裡,臉色比上一回見面陰沉得多。
按他原本的打算,今天根本不會讓綠萍踏進廠區半步,奈何易家那邊遞了話。
是易鍾玉親自傳的訊息,態度就擺得很明白了。
“陸依萍”是她護著的人。
廉老闆冷冷開口:“我本以為上次是咱們最後一次見。”
綠萍只是禮貌淺淺一笑,示意廉老闆細看桌上的協議。
“我覺得,我們能坐在這裡,也是您心裡已經有了取捨。”
依照當下租界通行的法規,他這座廠子的問題一旦正式立案,後果並不輕鬆。
一經查實,工部局可勒令車間限期整改,整改期間要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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