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雲神色當即微變。
綠萍神情淡淡:“我只是一個學生,這次的事情也很僥倖,也幸好廉老闆是個講道理的人。本來之前事情就已經談妥,只不過那篇報道把他的處置說成了黑心資本家的手段,他心裡憋著一口氣罷了。”
有人依舊小聲說:“那也是您的能耐。”
這話裡,有人是真心感念,也有人暗自揣度,覺得往後或許可以藉著這層關係,拿捏住老闆。
人有兩面,底層討生活的人自有求生的聰慧,可有時也容易把旁人的援手當成可以依靠的依仗,分寸上容易失了邊界。
可雲的臉已經漲得通紅。
她面皮薄,年少時本就不常和少爺小姐搭話。
她心裡想著,依萍小姐願意出手相助,已經是念著從前的情分、不計前嫌,可工友們這番話,實在是有些得寸進尺。
綠萍微微笑了笑:“可雲姐,我們好久不見了,咱們好好聊一聊怎麼樣?今天左右也沒別的事,正好敘敘舊。”
可雲點點頭:“好啊。”
她沒有拒絕的理由。
心頭大石落地,綠萍再一打岔,可雲臉上浮起一點笑意,從人群裡抽身出來。
她和綠萍並排走著,舉止間還是帶著幾分拘束:“依萍小姐,您稍等我一會兒,我回家放下東西,順便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媽媽。”
綠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好啊,我也好久沒見玉珍姨了。”
可雲心裡盤算,玉珍這時候應當已經從教堂回來了。
受傅文佩的邀約,玉珍閒下來也去教堂搭把手做一點雜活。寺廟路途遠,路上又不太平,這年頭洋人地方反倒穩妥些。橫豎在家也是做活,去那邊還能積德行善,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玉珍是真心盼著日子能慢慢好起來。
只是她不像傅文佩那麼清閒,不能日日都去。
兩人約好了,玉珍隔兩天去一趟。
回到家中,可雲想著待會兒要同綠萍出門,特意換了一身衣裳。
淺藍碎花短衫,配藏青長褲,腳上是一雙漿洗得乾乾淨淨的新布鞋,整個人看著清爽利落。
“好看。”綠萍輕聲誇了一句。
玉珍則連忙開口挽留:“都這個時辰了,依萍小姐吃點東西再出去吧。安德烈教父送了我些糕點,是洋人平日裡常吃的,和蛋糕不是一類,聽說味道很不錯。”
話說出口,玉珍自己又轉念一想,依萍小姐從前在東北那樣的家境,這些東西哪裡會稀罕。
當年大戶人家的少爺小姐,什麼精緻吃食沒有見過。
亂世之中,什麼都沒有發戰爭財來得快。
玉珍接著道:“八夫人嘗過,也說香甜美味。”
綠萍這些天連著奔波忙碌,已經好些日子沒有聽過傅文佩的訊息,猛地聽見這個稱呼,不由得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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