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安迪在沙發上輕輕動了動。
客廳浸在濃重的黑暗裡，窗簾只留一道窄縫。樓下第一班公交碾過路面，灰濛濛的天光順著縫隙滲進來，細長一縷，剛好落在茶几上。
手機就躺在那道光帶裡，螢幕持續亮著，訊息一條疊著一條往上堆。
最早一條，昨晚十一點四十；隔一個多小時又一條，越往後傳送間隔越短，最後一條停在凌晨四點十七。
她指尖緩慢滑動螢幕，逐條讀完，指尖微微發涼，一條回覆都沒有敲下。
靜坐片刻，她起身走到餐桌，拿起兩支燃剩的蠟燭，一併丟進垃圾桶，合上桶蓋。
……
上午，樊勝美坐在工位，心神全然懸著，落不下來。
電腦上的表格攤開在眼前，她盯著螢幕足足十分鐘，一個單元格、一行數字都無法落筆。手機隔一陣就震一下，全是老家發來的訊息，字字都在往她肩上壓重量。
七點多第一條：勝美，那三萬塊，你準備好了沒有？
第二條：對方說了，傷者還要住院，每天營養費另算。
半小時後第三條：媽知道你難，可你哥不敢出門，人家天天堵家門口罵。
後面幾條，她沒有點開，不敢看。
快十一點，她攥著手機躲進安全樓梯間，密閉的樓道回聲放大了聽筒裡的聲音。
“媽，我說過明天給你回話。”
“明天明天！人家等不了！” 樊母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對方今天又上門，把咱們門口兩個大缸直接搬走抵債了！”
“搬走便搬走。” 樊勝美的聲音很輕，帶著麻木。
“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
“上個月我剛打回去一萬二。” 樊勝美死死壓住心底翻湧的疲憊，“交完房租，卡里只剩下這個月的生活費，你讓我去哪裡憑空湊三萬？”
“你在大城市上班，找同事臨時週轉一下不行嗎？”
“上次出事，你也是叫我找人週轉。” 樊勝美苦笑一聲。
電話那頭驟然沉默，片刻後，壓抑的哭聲順著聽筒鑽出來。
樊勝美靠在冰涼的樓梯扶手上，靜靜聽著，不勸，也不願率先結束通話這通無休止的索取。
許久，她低聲吐出一句：“我再想想辦法。”
樓道傳來下樓的腳步聲。她把手機拿離耳邊，側身避讓。腳步聲走遠，她才結束通話電話。
她緩緩坐在臺階上，在心裡反覆覆盤賬目，缺口像一道跨不過的鴻溝。
片刻，她站起身，伸手撫平褶皺的衣角，斂好所有脆弱，重新走回工位，繼續扮演那個體面的白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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