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兩點四十，
鄭嘉寧在琴行下了最後一節課，把琴譜袋塞進帆布包，直接坐車去了城西。
那家音像店在三樓，一上樓就是唱片架子，一塊一塊排過去。她提前到了十分鐘，按沈薇說的站在左邊那排的盡頭，從包裡摸出一張紙條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她手裡拿著一張唱片，封面是灰的。
三點過了幾分，樓梯口上來一個人。
鄭嘉寧沒有抬眼。她低下頭看手裡那張唱片背面的字，一行一行往下看，其實一個字都沒進去。
那個人從架子那頭過來，走得很慢，一張一張翻。翻到第四排的時候停了一下，抽出一張，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推回去。
她手裡的唱片滑了一下，掉在地上，邊上磕了一道。
那人彎腰撿起來，遞過去。
鄭嘉寧這才抬頭。
他遞唱片的手停在半路上，停了大概一秒，才把東西放到她手上。
“這張是單聲道那版？” 他問。
“你要是嫌錄音老，那你說該聽哪一版。”
他說了一句 “哦”，然後真的開始說。
從錄音室的擺位說到這位演奏家的左手，說得不急，也不看她，眼睛看著架子。鄭嘉寧一句都沒插，只在他停的時候點一下頭，過了一會兒才問一句：“那你覺得哪一遍好。”
他把手裡的唱片放回去，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這首他彈得太老實了。”
“太老實是什麼樣。”
他就往下講了。講了不止二十分鐘，中間有兩個顧客上樓又下樓，他都沒停。
講完他把架子上的唱片一張一張理順，像是剛才說了這麼多話，有點不好意思。
“你常來。” 他說。
“不算常。”
“下禮拜這邊會到一批新的。” 他把手插回大衣口袋裡，“你要是在，我請你聽一張。”
“好。”
他往樓梯口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叫什麼。”
“鄭嘉寧。”
他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自己是誰，下樓去了。
鄭嘉寧在架子前又站了一會兒。她的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沈薇發來的：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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