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公司。
關雎爾把一份表格來回翻，第二頁、第三頁，翻來覆去，一欄數字都填不進去。
旁邊工位鍵盤敲得噼裡啪啦，茶水間飄出來幾聲說笑，落在耳朵裡格外吵。她的手機倒扣在鍵盤邊，螢幕貼著桌面。
從 2202 離開那一幕，在腦子裡反覆回放。
洗手間洗手檯，驗孕棒安安靜靜擺在那裡，兩道紅槓刺得晃眼。樊勝美捂著嘴乾嘔的樣子，還在她眼前。
她鬼使神差掏出手機，悄悄拍下那張照片，沒敢出聲。
臨走前樊勝美拉著她，聲音發虛，反覆拜託：“關關，這件事，先別跟任何人說。”
她當時點頭答應了。
可一路回公司，心慌得停不下來。
她才剛畢業沒多久，從來沒有遇過這種事。
問爸媽不行，她媽媽聽見這種事，第一反應就是讓她遠離樊勝美；問同事更不行，辦公室裡一點風聲，半天就能傳遍整層樓。
通訊錄劃了一遍又一遍，能商量的，只有安迪和曲筱綃。
她心裡抱著自欺欺人的想法：只發給她們兩個，不往外傳，應該不算違背對樊勝美的承諾。
她點開朋友圈，新建分組，名字就叫【22 樓】，特意把樊勝美勾掉，只勾選安迪、曲筱綃兩個人。
配文刪了又改，改了四遍。 太長的怕像告狀，語氣輕了又體現不出慌張，最後只剩下短短一句。
求助，我同住的朋友意外懷孕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按下發送，她把手機按在心口，屏息幾秒，再倒扣回桌面。
沒過三分鐘，朋友圈的提醒跳了出來，是曲筱綃的評論，來得又快又扎眼：
【喲，這還用猜？除了樊勝美那個撈女還能有誰。我早說了，她一門心思往有錢人堆裡鑽，這下好了，孩子先懷上，結婚證影子都沒見著，妥妥私生子。撈女這一步，賭得挺大啊。】
關雎爾指尖猛地一抖，想回復解釋，打了字又全部刪掉。評論發出去，所有人都看得見，收不回來了。
隔了七八分鐘，安迪的評論慢悠悠出現，語氣平穩，不帶評判：
【關關別慌。我有相熟的婦產科醫生，如果她願意，可以安排檢查，先確認孕周，看她自己想要什麼方案。】
關雎爾盯著螢幕，壓抑多日的惶恐一下子湧上來，指尖飛快打字，一行一行往外蹦：
【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來問你們的。我這幾天看著她總反胃想吐，一想到之後她肚子慢慢大起來，我們住在一套房子裡，我根本不會照顧孕婦。以後萬一出事，我扛不住，你們能不能教教我？】
曲筱綃緊跟著回了一條，帶著戲謔：
【這是她自己的私事，跟你有什麼關係？有本事懷，就得找到孩子親爹出來負責啊。】
關雎爾盯著那句話，眼眶一下子熱了。她鎖屏、反覆點亮螢幕，腦子裡亂糟糟的。
熬到五點四十，跟組長說了一聲，提前下班回歡樂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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