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居民樓
應勤第一次覺得不對勁，是樓下老周那句話。
那天他下班回來，老周蹲在單元門口抽菸，見他走過來，把菸頭往地上一摁，笑了笑：“你兒子越長越俊了，隨他媽。”
應勤說：“嗯，隨他媽。”
老周又補了一句：“一點都不隨你。”
說完站起來拍拍褲子走了。應勤站在單元門口，鑰匙捏在手裡，捏了好一會兒。
這話他以前也聽過，誰見了都說孩子像林巧。他那時候覺得挺好，像媽好，媽長得周正。可老周說“一點都不隨你”的時候，那個“一點”咬得很重。
從那以後，他開始留意。
孩子放學回來，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他站在旁邊看了半天。眉眼像林巧，臉型像林巧，連坐著的時候微微駝背的樣子都像。
他去找自己二十來歲的照片，翻出來比。眉毛不像，眼睛不像，鼻子更不像。
他開始睡不著。
夜裡林巧翻身，他就睜著眼看天花板，腦子裡把日子重新排。
相親是哪個月，結婚是哪個月，孩子是哪個月落地。排了一遍，又排一遍，排到第三遍，總覺得中間有個地方對不上，可他說不清是哪兒。
他想過去做親子鑑定。
在網上搜了好幾回，“個人親子鑑定怎麼做”“需要什麼樣本”“結果多久出”。網頁收藏了，沒敢點開第二回。
他怕。怕結果出來不是。也怕結果出來是——那他這些天疑神疑鬼的，算什麼？
他就這麼拖著。拖著拖著，鄰居先替他做了鑑定。
小區裡開始有人議論。
他下樓取快遞，兩個老太太在花壇邊上說話，見他過來，話頭一收，一個低頭扯草，一個抬頭看天。
他走過去，背後安靜了幾秒，然後聲音又起來了，比剛才小，可“像不像”三個字還是飄進他耳朵裡。
食堂裡也是。同組的人當著他面不說，可他端著盤子過去，那幾個人換話題換得太整齊了，整齊得他不用猜。
他做這行二十多年，什麼資料沒見過，這點規律他一眼就看得出來。
他什麼都沒做，可所有人都已經替他判了。
那天晚上他到家，林巧在廚房洗碗。他坐在沙發上刷手機，一條陌生號發來兩張照片，兩句話。
他先當騙子。這年頭什麼花樣都有。他把手機扣在茶几上，去倒了杯水，回來又拿起來。
照片放大了看。
第一張是洗腳城入職登記表，技師。身份證號跟她身份證上一模一樣。他把螢幕放大，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看，看到第三遍的時候手開始抖。
第二張是私立醫院手術單。專案欄寫著“處女膜修復術”，日期在他們相親前一個月。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把手機拿遠，又拿近，又放大。那幾個字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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