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來。
“你出去說啊！”林巧看著他，眼睛沒躲，“你去樓下喊，去你們單位門口喊，去你媽樓下喊。你喊完了，所有人都知道——你老婆是洗腳女，你兒子不是你的。你受得起，我馬上就出去說。”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沒出來。
他受不起。他這輩子最受不起的就是這個。真要鬧開，整棟樓、整個廠、他媽那邊，所有人都知道應勤的老婆是洗腳女，應勤養了二十年的兒子是別人的種。
他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腮拼命動，就是發不出聲。
孩子從裡屋出來了。
二十歲，個子比他高，站在門框邊上，看著他。
“別砸了。”
應勤轉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是不是也知道？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十六。”
“你十六歲就知道，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孩子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說什麼。說了你就不養我了？”
應勤往前邁了一步，手抬起來了，停在半空。孩子沒躲，也沒眨眼。那隻手慢慢放下去。
“我親爹那邊我每年都去。我媽帶我去的。”孩子說，“你對我還行，該給的都給了。這四年我繼續喊你爸，也是你佔便宜了。可你不是我親爹，有些話我沒必要跟你說。”
“不是親爹”四個字，從孩子嘴裡說出來，比林巧說一百遍都重。
應勤退了兩步，腿碰到沙發，坐了下去。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屋裡很安靜，廚房水龍頭沒關緊，水滴在盆裡，一聲一聲。
他忽然站起來，衝進臥室，拉開抽屜，把裡面的東西全倒出來。
獻血證、體檢單、戶口本、相簿，全攤在床上。他翻出自己那張獻血證，A型。又翻出孩子的體檢單，AB型。他盯著那兩個字母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揉成一團，砸在牆上。
他又衝回客廳，指著林巧，嗓子已經啞了：“你……你讓我……我二十年……”
他說不成句子。每個字都開了個頭，就堵住了。他蹲下去，兩隻手抱著頭，肩膀抖了一陣，沒有哭出聲。
林巧站在原地看著他，沒動。
最後是林巧先開的口。
“離婚吧。”她說，“房子是你的，我不要。錢對半分。孩子跟我走。”
應勤抬起頭，臉上全是汗。他看著她，嘴裡擠出一句：“你圖我什麼。”
“我圖你本分老實啊。”林巧說，“還有你是‘處男’。”
他猛地抬頭。
“你以為我為什麼挑你？”林巧看著他，聲音很平，“相親那天你跟我說，你到二十多歲沒碰過女人，你說你乾淨。我聽完就定了。你認這個，我才好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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