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正院。
剪秋回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到西牆上去了，宜修手裡那疊賬頁，半天沒翻過去一頁。
“兇手抓到了嗎？”
“不曾。”剪秋垂著頭，聲音壓得極低，“奴婢親自去看了現場，半分痕跡都沒有留下。”
宜修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剪秋接著說道：“齊庶福晉當場就撐不住了，暈在侯府天井裡，方才已經送回西苑安置。”
屋裡靜了片刻。窗外有風過，吹得廊下燈籠穗子輕輕晃。
“沒有劫財，沒有強行闖入，一夜之間，二十九個活人齊齊斷氣……”
宜修目光沉沉落在青磚上，像自語，又像說給剪秋聽，“這樣乾淨利落的滅門，倒像是熟人下的手。”
剪秋屏息，不敢接話。
宜修心裡其實已經有了人選。這府裡恨齊家的只有一個人，敢下手的，也只有一個人。
年世蘭。
她剛丟了五個月的男胎，滿心怨毒，齊家與她本就有舊怨。若說是懷恨報復，倒也說得通。
可年家在京城，哪來這樣的本事？
年羹堯手握兵權，根基卻在西陲。天子腳下，悄無聲息血洗一整座侯府，不留半點蛛絲馬跡……她一個深宅婦人，哪裡調得動這樣的人手？
說是年家，現場乾淨得反常，不似她的手筆；說是齊家內部仇殺，闔家盡數殞命，情理又不通。
兩頭堵死。
宜修指尖輕輕叩著案面，那團疑雲在心頭擰成一個死結。
“如今線索混亂，誰是真兇，暫不能定論。”她緩緩抬眼，“盯著西苑，也盯著年側福晉那邊。她們二人，往後怕是要生出風波。”
剪秋躬身應是。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風波來得這樣快。
西苑，軟榻上。
齊月賓猛地睜開眼。眼底還映著天井裡那一疊疊白布，血腥味牢牢釘在她的意識裡，任憑睜眼閉眼，都散不去。
“格格，喝口安神湯吧。”
吉祥剛把藥碗遞到跟前，齊月賓一把揮開，瓷碗哐當砸在青磚上，藥汁潑了一地。
“我爹孃……收殮了嗎？”
吉祥跪在腳踏上，頭垂得極低，一個字也不敢應。
“收殮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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