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月賓張著嘴，好半晌發不出一點聲音。
下一刻，一聲淒厲的哭喊衝破喉嚨，響得震人，連牆根下值守的兵卒都齊刷刷轉頭望過來。
正房門前並排鋪著兩張白布。
她挪過去，掀開一角。
父親一隻腳赤裸著，鞋子不知落在何處，她看了一眼，把布角放回去。另一張下面是她母親，臉已經被人細細擦過，雙目閉著，像是睡著了。
“娘。”她叫了一聲，喉嚨裡就沒了下文。院子裡只有風掠過布面的聲音。
她跪在那兒沒有動，過了一會兒，忽然撐著地起來，轉身就往偏院跑，跑到一半又折回天井，一塊一塊接著掀地上的白布。
她喊承文，喊小妹的閨名，一聲高過一聲，直喊到嗓子劈裂，嘶啞滲血。
白布散落在地上，她顧不上撿。 “小妹？承文？你們在哪裡？出來應我一聲！”
滿院的兵、差役，沒人敢上前拉扯。
一個老兵跟身側同伴低聲嘆：“可憐啊，好好一個世家小姐，進了王府，再回家裡就成了這樣。”
她終於停下，站在院落正中，仰起頭，望向灰濛濛的天。
“是誰？”
“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這樣？！我們齊家不曾與人結下這樣的死仇啊！”
雙腿一軟，她撐著地磚跪倒，肩膀劇烈起伏，喉嚨裡滾出破碎嘶啞的嗚咽，已經不像人聲。
差役等她稍稍平復，才謹慎上前回話。
齊月賓一把攥住差役的袖口，指尖扣進布料裡：“官爺，查出來是誰了嗎？抓到兇手沒有？”
“姑娘，實話說，眼下一點頭緒都沒有。” 差役聲音沉重，“府中財物分毫未失，箱籠鎖具完好，院門是自內閂死的，院牆沒有攀爬痕跡，井繩也不曾動過。”
“那你們查什麼！” 她的聲音破碎刺耳，“二十九條人命，就這麼算了嗎？”
差役低頭翻看名冊：“前後清點三遍，一共二十九口，無一遺漏。唯獨少了一人。”
齊月賓猛地抬頭，眼裡重新燃起一點微光，顫聲問：“少誰？是誰還活著？”
“二爺。正月裡便動身去西北大營當差，躲過這一劫。”
“二哥…… 二哥還活著？”
她重複一遍，眼淚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淌，這一點微弱的訊息，勉強撐住了她，“還好…… 還好還有二哥……”
許久，她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回頭啞聲吩咐吉祥：“扶我。”
一步一步挪回正房前，重新跪在母親身側。
她把母親的手捧起來，貼在自己臉頰上，輕輕開口，一句一頓，彷彿母親還能聽見： “娘，我來了，我在呢。您怎麼不等我回來。”
她伸手，細心把母親散落在頰邊的一縷髮絲，別回耳後。從前，母親無數次這樣替她理鬢髮，她從來沒有好好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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