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透了，密秀苑廊下才響起沉實的靴子聲。
胤禛剛從宮裡回府，一進門便問起府裡近日動靜。蘇培盛躬身在旁，低聲把齊月賓闖去密秀苑、院裡動了手的事回稟清楚。
話音落時，胤禛的面色已經沉沉冷了下來。
他連朝服都沒換，衣上還帶著宮裡頭的寒氣，徑直往密秀苑走。
還沒掀簾子，裡面的聲響就鑽了出來——一記記清脆的巴掌聲，齊月賓嘶啞瘋癲的哭罵，混著吉祥不停磕頭哀告的哭聲。
守在門口的兩名小太監遠遠看見他，嚇得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大氣不敢喘。
胤禛抬手一把掀開棉簾。
屋裡跪了一地人。
齊月賓被兩個太監死死按在地上，青絲散亂披了滿臉，唇角破了，一縷血絲順著下頜淌到衣襟上。吉祥伏在她身側不停叩首，額頭一片紅腫。
年世蘭靠在榻上，看見他進來，強撐著身子想要起身行禮。
“世蘭，好了。”胤禛抬了抬手，一句既叫她不必起身，也是喝令屋內停手。
按著齊月賓的太監立刻鬆了力道，悄然後退，貼著牆根跪下。
胤禛這才轉過目光，落在狼狽不堪的齊月賓身上，聲音冷得像浸了冰：“齊氏，本王罰你閉門靜養，誰準你擅自跑出來的？來人，送你家格格回西苑。”
齊月賓渾身劇痛，拼命掙了兩下掙不脫，猛地抬起淚痕血痕交錯的臉，朝著他淒厲哭喊：“王爺！求王爺為我齊家做主！是年家，是年世蘭他們殺了我齊家二十九口！求王爺替我報仇！”
“放肆！”胤禛眉峰狠狠一蹙，厲聲斷喝，“堵上她的嘴，拖回西苑！”
兩名太監立刻上前，一塊布巾塞進齊月賓口中，一人架著一條胳膊往外拖拽。
她拼命扭動身子，嗚嗚地掙扎，視線死死鎖著榻上的年世蘭，被拖到院門口時還不停回頭，滿眼都是滔天恨意。
吉祥跌跌撞撞跟在後頭跑，繡鞋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彎腰去撿。
喧鬧被拖遠，屋裡一下子靜了。
蘇培盛往門外走兩步，揮手把廊下探頭探腦的下人全都攆開，守在簾外。
胤禛邁步走到榻邊的椅子上坐下，眉心擰得緊緊的，沉默片刻才開口。
“王爺恕罪。”年世蘭依舊倚著引枕，沒有強撐起身，聲音略略沙啞，“妾身尚在月子裡，不便起身行禮，還望王爺海涵。”
“不礙事。”
他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緩緩開口：“今日朝堂之上，皇阿瑪已經下旨，命人徹查齊家滅門一案。此事，你怎麼看？”
年世蘭沒有立刻答話，眼風輕輕掃過屋內，掠過頌芝，最後落在簾邊的蘇培盛身上。
“你們都先退下去。”
頌芝愣了愣，遲疑地看向胤禛。胤禛微微頷首。
一屋子丫鬟內侍依次躬身退出，棉簾輕輕落下，屋中只剩下他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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