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妾身看，這事多半是她齊月賓自己搞出來的。”
年世蘭慢悠悠開口，條理清晰，“侯府二十九口人，一夜之間盡數斃命，半點兒呼救之聲都沒有傳出來。王爺細想，要麼是闔府自戕，要麼就是熟人下手。”
“若是外人硬闖，護院定會示警，院裡孩童也難免啼哭。可報上來的訊息，齊家那晚靜得嚇人，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抬眼直視胤禛：“妾身猜，是她早知道大禍臨頭，怕日後被您追責，索性先下手了結全家，再來把這盆髒水扣到我的頭上，嫁禍年家！”
“世蘭，”胤禛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斟酌，“我知道你和她積怨已深。可虎毒尚不食親，她怎會對自己的生身父母、同族親眷下此毒手？”
“這妾身就不知道了。”年世蘭語氣輕飄飄的，話裡藏著鋒芒，“或許是皇上聖明，瞧出來她是個毒婦，害了皇家的子嗣，天威降下，替咱們王府清理禍患了。說到底，我腹中那個，也是正經的皇孫，按律夷三族都不算過分。”
胤禛放在膝頭的手指猛地一收，指節繃緊。
這話聽著荒誕，可越荒誕，他心裡越發虛。
齊家滿門一夜肅清，整條街巷都封了，官府查不出半分線索，仵作落筆也是處處謹慎，不敢多記一字。
這件事，絕不是年家能安排的。年羹堯遠在西北，年家留在京裡的人手，根本沒能力做得這般乾淨無痕。
他方才過來，本就是特意試探年世蘭的口風。
“齊氏那邊，我自有處置。”胤禛壓下心底波瀾，放緩了語氣，“只是如今齊家慘案鬧得滿城風雨，王府正站在風口上。我不想府裡再生出新的風波，惹人抓住把柄。”
“是她硬闖進來尋釁，我們四個人在門口攔都攔不住，頌芝還被她狠狠撞了一下，險些摔傷，並非妾身無故生事。”年世蘭坦然回話。
“我知曉。”
“王爺只管安心。”年世蘭抬眸望他，神色安穩，“王爺心中有宏圖大業，妾身明白輕重，不會在這種關頭給王爺添亂。”
胤禛靜靜看了她片刻。
這一句話，比她方才所有說辭都叫他舒心。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準備離開。
“你好生靜養身子，我還有公務要處置，先走了。”
“王爺慢走。”
簾子挑起，又輕輕落下。靴聲一步一步順著長廊走遠，直到再也聽不見。
年世蘭維持著方才的姿勢坐著，許久，才緩緩往後一靠，閉上眼。
她心裡透亮——方才這一頓打，從來不是單單出氣，是打給這王府裡所有人看的。
廊外不遠處的樹影底下，三道身影慢慢並肩走遠，正是費雲煙、曹琴默、馮若昭三人。
她們本約好了，一同來密秀苑探望剛落胎的年世蘭，沒料到，剛好撞見了這一場驚心動魄的對峙。
費雲煙回頭瞥了一眼密秀苑緊閉的院門，壓著嗓子，氣息裡藏著驚悸：
“本來還想著進去送些補品，哪裡想到，竟看了這樣一場好戲。你們說說，齊家那二十九口人，會不會真的是年家暗中動的手？”
曹琴默垂著眼，指尖捻著帕子，片刻才低聲回話，語氣審慎：“我瞧著不像。天子腳下，皇城根旁，悄無聲息屠滅一整個侯府，不留半點痕跡，這般手筆，哪裡是年家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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