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太監把齊月賓送到西苑門口，便鬆了手，不敢多停留，躬身退走。
齊月賓一言不發，獨自抬腳跨過門檻。
吉祥緊隨其後，進門先掩牢院門，回身把厚簾重重放落，隔絕外頭所有聲響。
屋中燈燭次第亮起，伺候的丫鬟們垂著頭，悄無聲息一一退出去，最後一人輕輕帶上房門。
方才在密秀苑裡那副涕淚縱橫、瘋魔嘶吼的模樣，轉瞬間從齊月賓臉上褪得乾乾淨淨。
她靜靜坐到妝臺前，抬手將散亂的髮絲慢慢抿到耳後，臉上淚痕散盡，只剩一片寒涼沉靜。
吉祥小心翼翼湊上前，聲音壓得極輕，滿是擔憂：“格格，您臉傷成這樣，疼不疼？奴婢這就去請府醫過來上藥。”
“不必。” 齊月賓淡淡回絕，目光落在銅鏡裡自己紅腫帶血的半邊臉頰上。
吉祥手足無措站在原地，指尖還搭著妝臺邊緣，遲遲不敢動。
“去打一盆溫水來。”
吉祥連忙應聲，不多時端來一盆清水。
齊月賓將手浸入水中，慢慢搓洗指縫，淡淡的血絲融在水裡，一層淺淺的紅漫開。
她拿帕子擦乾手，吩咐道：“這身衣裳好生收起來，鎖進箱底，我遲早讓用仇人的血，把它染得透紅。”
“是，奴婢記下了。”
齊月賓凝望著鏡中人，緩緩開口，語聲低緩：“方才年世蘭那幾句話點醒我了。細細一想，年家根本沒有這份本事，在天子腳下悄無聲息屠盡我齊家滿門。”
吉祥怔了怔，遲疑開口：“那…… 那到底是誰？”
“還用問嗎。”
齊月賓垂下眼睫，唇角浮起一抹苦澀，
“我十歲那年就被送進宮中做質子，那位心裡，從來都提防著我們齊家這一支武將。我原以為齊家權勢早已沒落，掀不起風浪，他總能稍稍放寬心。如今才懂，就算我們落到這般地步，他依舊不肯放過。”
吉祥心頭一顫，慌忙追問：“既然格格心裡清楚不是年家動的手，方才在密秀苑，您為何一口咬定兇手就是年世蘭？”
齊月賓側過頭看她，眼底藏著算計：“你不懂。那位最忌憚的，便是各家武將彼此抱團、連成一氣。我今日闖過去，本就不是去尋仇，是藉著這場禍事試探年世蘭。”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妝臺木面，一聲低低的笑從喉間溢位來：“現在看來，年世蘭遠比我想象的不簡單。說不定，她早就看穿了這局棋。”
吉祥屏住呼吸，靜靜聽著。
“我原先以為，那碗落胎的安胎藥，是我算計成了。現在想來，她是心甘情願受下這一劑藥，用腹中孩兒，保全整個年家。”
齊月賓低聲笑起來，笑聲裡說不清是佩服還是寒意，“呵呵呵。”
吉祥臉色唰地白了，難以置信：“怎麼會啊格格！那可是她五個月成型的親骨肉啊！”
“我從前也想不通。直到今日，被她點破，我一下子全都想明白了。”
齊月賓抬眼，眸光沉沉，“你還記得頌芝嗎？她是懂醫理的。之前我還暗自揣測，是不是頌芝已經被收買了，才沒有出言阻攔。現在才知道…… 呵呵呵，好狠的心，連自己的親生孩兒，都能拿來做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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