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齊家的。”
“那你自己看吧。”差役把手裡的冊子往他眼前一翻，“裡頭裡外數了三遍。二十九口，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一個沒落下。就少一個。”
“少、少一個誰？”
“二爺。人在西北大營當差的，不在府裡。”差役把冊子合上，“算他命大。”
小太監順著門縫又看了一眼。這回他看見了廊下那個人，是他家大爺，穿一身短打，人歪在廊柱底下，刀掉在手邊，血從臺階上頭一直流下來，把那一級的路面都灌滿了。
看那架勢，人是聽見動靜從兵房裡提刀出來的，還沒走到院當中，就倒了。
他再也站不住，轉身就跑。
……
西院。
齊月賓一夜沒睡。茶換了三回，第三回也沒動。天亮了，她還坐在那兒，耳朵一直聽著院門外的動靜。
院門是被撞開的。
那個小太監衝進來的時候帽子都掉了，一路跌跌撞撞，膝蓋在門檻上磕了一下，人沒停，連滾帶爬到了她跟前。
“出事了，格格，齊家出事了……死了，全死了……”
齊月賓站起來，一把抓住他領子。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不高，抓著他領子的手在抖，“你是騙我的對不對？我的爹孃怎麼會死？前幾天還和他們透過信？是誰讓你這麼騙我？是年世蘭？對不對？”
小太監的臉貼著地，額頭磕出聲音來：“奴才不敢騙格格！我說的都是真的啊，現在官府已經派人把定勳侯府圍起來了，到處都是血，門板上抬出來的人，一具接一具，死了，全死了……”
齊月賓的手鬆了，人往後倒。
吉祥撲上來把她扶住。
她的手託著主子的胳膊，心裡那一下比誰都清楚。這小太監是她打發出去的，這個人的膽子有多大、根本不會編這種話。
可她還是開口勸道：“主子，主子您站穩！主子，老爺不可能死啊，一定是這個太監被人收買了，想讓你自亂正腳……”
屋裡靜了一下。
小太監抬著頭，臉上還掛著淚，愣愣地看著吉祥。
齊月賓慢慢直起腰。她喘了幾口氣，臉上那點白退了，換上來的是一層薄紅。
“對，一定是。”她咬著牙，“年世蘭，你居然這麼下作，用這種謠言來禍害我。走，備車，我們馬上去孃家，我要親自看看。”
“格格！”吉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你現在正在被王爺禁足，現在不能出去啊！說不定就是側福晉想報復你，讓你犯規，她好罰你……”
齊月賓推開她。
她轉身進了裡間，片刻出來時換了一身常服，頭上的釵拔了一半，頭髮往腦後一挽就算完事，臉上一點脂粉都沒有。走到門邊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還趴在地上的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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