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還想張口追問兩句，曹琴默不動聲色輕輕扯了一把她的衣袖，示意她噤聲，跟著人流往外走。
門簾落下去，隔絕了外面一眾侍妾的身影。 堂內只剩宜修與剪秋二人。
宜修盯著簾布，嗓音壓得很低：“再說一遍。”
“方才外院跑腿的小太監傳回來的訊息，齊家滿門二十九口，盡數沒了。” 剪秋垂著頭回話。
宜修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節慢慢收緊，掐進木面裡：“你確認清楚？二十九口，一個不留？”
“唯有一個男丁，一直在外頭當差，沒在府裡，躲過一劫。府里老幼婦孺，連六歲稚童，無一活口。”
剪秋頓了頓，補了一句，“一個都沒留下。”
宜修長久沉默，心底翻湧。
昨夜燈下，她還同剪秋閒談，說年世蘭醒來之後，只向王爺求一句要處置齊氏。她當時還暗笑，以為年世蘭再恨，也會安分等到出了月子，再慢慢清算。
可眼下這樁血案，來得太快，太狠了。
“齊庶福晉呢？她知不知道孃家的變故？”
“天剛矇矇亮，她就打發人回齊家探信，估摸著訊息這會子，該傳到西院了。”
宜修垂著眼，片刻之後，抬眼看向剪秋，聲音裡裹著幾分琢磨不定的寒意： “你覺著，是年世蘭動的手嗎？齊氏剛害了她腹中孩兒，齊家第二日便慘遭滅門，未免太過湊巧。”
“外頭查案的差役回稟，齊家院門從裡面閂死，院牆光滑，連半分攀爬的痕跡都沒有，金銀細軟箱籠完好，不是劫殺。坊間已經悄悄傳，是冤鬼索命。”
宜修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冷得滲人： “世間哪裡來的冤魂索命。”
她慢慢收回手，攏進寬大衣袖，動作一頓，眼底浮起深埋多年的痛與怨，聲音輕得像嘆息：“若當真有冤魂，也該是我的弘暉，來向害他的人索命。”
剪秋脊背一彎，頭埋得更低，半個字也不敢接。
宜修定了定神，又問：“王爺跟前呢？”
“王爺和蘇公公一早就出去了。”
宜修端起已經放涼的茶，淺淺抿了一口，再穩穩把茶盞端正擺在案上。
“你親自再出去打探，細細查，此事處處透著蹊蹺。”
正輝堂外的抄手遊廊上，一眾女眷結伴往外走。
費雲煙往旁邊湊了湊，壓著聲音：“方才福晉臉色大變，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你們瞧見沒有？”
話沒說完，前頭廊下過來兩個人。
吉祥扶著齊月賓，走得很快。齊月賓換了一身常服，頭上只挽著，一張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人往前走，眼睛直直看著前面的路。
呂盈風先站住腳步，詫異開口：“她不是正禁足在院裡嗎？這是要往哪裡去？”
齊月賓目不斜視，徑直從幾人身側擦身而過，誰都沒有看一眼。 吉祥一邊吃力扶著她，一邊飛快回頭，對著廊下幾人輕輕搖頭，滿臉惶急，不敢出聲。
費雲煙下意識縮回手，聲音壓得更輕：“難不成…… 她是想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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