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王府府門。
齊月賓扶著吉祥，從二門一直走到府門底下。這一路她沒停，頭上的銀簪歪了也沒扶，裙角上一塊灰也沒拍。
走到那道高門檻跟前，她抬腳，腿是軟的。
門上的總管太監從耳房裡出來，先躬身行了個禮，然後橫過來一隻手臂，把她擋在門檻裡頭。
“格格息怒，奴才只是奉命看管。沒有王爺的吩咐，奴才萬萬不敢放格格出去，還請格格回院裡安坐，奴才這就進去回稟王爺。”
齊月賓指尖發顫，從袖中摸出沉甸甸的荷包，一股腦塞進總管掌心。裡面是方才倉促抓的兩錠銀子，她連數都不曾數。
“求公公通融，所有罪責，我一力擔下 ——絕不拖累公公。”
總管把荷包收進袖裡，人一動沒動，回頭朝院裡叫了個小太監。小太監跑起來，鞋底在磚上一路響進去。
“格格稍候，奴才等著回話。”
齊月賓站在門檻裡頭等。她抓著吉祥的胳膊，抓得吉祥疼。吉祥小聲勸她：“格格，咱們回去吧，王爺不在府裡，您這麼著……”
“我不回。”
齊月賓的聲音又乾又硬，眼底還留著一絲不肯熄滅的僥倖。
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小太監跑回來，在總管耳邊說了幾句。總管臉上那點笑收了。
二門裡出來一個穿青的，走得不快不慢，到跟前先福了一福。
“齊庶福晉。”
“剪秋，福晉怎麼說？”
“福晉准許您出去。” 剪秋站直身子，語氣平淡，“福晉聽聞定勳侯府出事，放心不下，命奴婢隨同伺候，陪庶福晉前去慰問。”
齊月賓看著她：“福晉知道多少？”
“訊息一早就在外間傳開了。” 剪秋答得不高不低，“福晉只吩咐，不能讓庶福晉孤身涉險。”
府裡派了車。
三個人坐上去，從王府到宣武坊，走了一炷香還多。路上齊月賓反覆追問，外頭傳的是什麼。
“奴婢不曾細問。” 剪秋垂首，“傳話的只說侯府出了大案，其餘的，奴婢不曾親眼得見，不敢妄言。”
吉祥坐在一旁，緊緊挨著齊月賓，不停低聲寬慰：“格格，許是誇大了，民間傳兇案，向來喜歡添油加醋。”
齊月賓閉著眼，指尖不停絞著帕子，低聲呢喃：“但願是誇大的…… 但願。”
越靠近侯府，街上越是壓抑。
坊口已經被官兵封死，馬車沒法再往前，只能停在半條街之外。
周遭擠滿了圍觀百姓，肩挨著肩，嗡嗡的低語飄過來，斷斷續續落進她耳朵裡。
“聽說侯府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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