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住門框往裡一望，只一眼，渾身力氣瞬間抽空，身子直直往下墜。吉祥拼盡全力死死架住她。
“格格！格格撐住！”
“放開我。” 她掙開吉祥的手，撐著門框，手腳並用地翻過那道染血的門檻。掌心按在木稜上，蹭上一層暗紅的血殼。
偌大的庭院，一排排白布順著廊簷一直鋪到天井中央，每一塊布角都壓著半塊青磚，防止被風掀起。
這一瞬間，她心底那點自欺欺人的僥倖，碎得乾乾淨淨。
她不肯信，還在本能地找，一遍一遍地數白布。
一、二、三…… 數到第七，視線開始發花，腦子亂成一團，她又從頭數。
數到第三，眼淚已經糊住視線，數字全散了。
“爹？” 她顫聲喚，院子裡只有風掠過布面的輕響，無人應答。 “娘？”
一名差役快步上前攔住：“何人在此？這裡是兇案所在，不能亂闖！”
吉祥忙上前回話：“這位是王府的齊庶福晉，乃是侯府的小姐。回官爺，求通融，讓格格見一見家人。”
差役神色微變，往旁側讓開半步，翻出手裡的名冊核對，輕輕嘆了口氣：“原來是侯府小姐…… 你要看便快些，別亂碰裡頭的東西。”
齊月賓已經蹲下身，伸手，掀開離自己最近那一張白布的邊角。底下是府裡的下人，臉上蒙著厚灰，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她猛地搖頭，喃喃：“不是，這不是，不是春桃。”
她起身，掀開第二張。是護院，嘴角凝著乾涸的黑血。
她指尖一顫，猛地縮回，跌跌撞撞撲向第三張。
吉祥跟在她身後，聲音帶著哭腔：“格格，別掀了，看不得啊！”
“我要找他們，我要找到他們！” 她越掀越快，動作近乎癲狂。布被她一把一把扯開，掀開之後任由布幅落在地上，風吹得布角翻飛。
恐懼、期盼、害怕、僥倖攪在一起，她只想快點找到，又怕下一張就是自己至親。
掀開第九張的時候，她先看見了那把刀。
刀隨意擱在身側，刀鞘乾乾淨淨，沒有半點血跡。她認得它，大哥每日練完武，總愛隨手把刀擱在階前。
視線往上移，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短打，袖口磨得起毛，手掌上是常年握刀磨出的厚繭。
“大哥？大哥！” 她撲通一聲跪在冰冷青磚上，輕聲喚。
沒有回應。
她伸手去碰他的臉頰，觸手一片刺骨的寒涼。
旁邊一個差役低聲跟同伴說：“這是侯府大郎。今早抬出來的時候，刀還掉在他手邊，連鞘都沒開。”
往前兩步，又是一張白布。
掀開，是長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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