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應答。
“爹，是我不孝。” 她深深伏下身子，“我回來得太晚了。若是我早一點回來，是不是就能攔住？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滔天的自責裹著恨意，從心底翻湧上來，壓得她幾乎窒息。
她第一時間想到了那一碗她親手端過去的安胎藥，想到方子，想到背後遞話的人。
念頭一轉，就落到月子裡的年世蘭身上。
年世蘭被困在王府，不能踏出院子半步，可年家手握兵權，在京中手眼通天，不是沒有這個能耐。
恨意順著血脈往上衝，幾乎要脫口喊出來。
可話到舌尖，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不能說。
一旦她當眾指控年家，官差必然追問緣由，那碗藥、潛邸的秘事、宮中那位的算計，全部都要抖出來。
她一個困在王府的庶福晉，只要開這個口，就是死路一條。
她死死咬住下唇，嚐到血腥味，一把攥緊父親冰冷的手。指甲狠狠摳進青磚縫隙，泥土嵌進指甲縫裡。
“爹，你等著我。” 她低聲起誓，聲音沉得像淬了寒冰，“這個兇手，我一定找出來。我不做什麼齊庶福晉了，什麼榮華，我全都不要。我只要查出是誰，替全家報仇。”
吉祥上前拉她，急得眼淚直流：“格格，別說了，咱們先起來，地上涼啊！”
吉祥被她狠狠甩開。
她重新撲回去，抱著母親的手臂不肯鬆開。吉祥和兩個兵卒、一名差役一同上前，費了大力氣，才把她從屍身旁邊拉開。
剛一離開，壓抑到極致的悲慟翻湧上來，她猛地彎腰，扶著牆根嘔吐，胃裡空空如也，只有苦澀的黃水不斷嘔出。
剪秋自始至終，隻立在門檻內側一步，沒有踏進院子。 她默默清點過白布數量，核對了院門的閂槽，看過光滑的院牆。
二十九塊，分毫不差。門閂是自內插到底的。
她不動聲色，聽著差役閒談，聽著齊月賓撕心裂肺的呼喚，不勸，不問，不上前幫扶，只安靜把所有景象、所有話，全都收進耳朵裡，留著回去一字一句稟報給福晉。
吉祥好不容易把搖搖欲墜的齊月賓扶穩。齊月賓站定，僵在原地片刻，隨後腦袋一歪，重重埋進吉祥肩頭。
眼淚還掛在臉上，雙眼圓睜，身子一軟，直接暈死過去。 “格格！格格！你醒醒！”
吉祥一個人託不住她，慌忙呼救。兩名兵士上前，小心將人抬到侯府門口。剪秋這才邁步走出陰影，伸手掀開馬車簾。
吉祥上車，一路託著齊月賓的頭，不停輕喚，可她始終沒有醒過來。
馬車折返王府。
來時，是齊月賓拼盡全力自己翻過那道府門門檻；回去的時候，她失去意識，被人一路抬進西院。
府裡瞬間忙作一團，下人奔走，連聲急著去請府醫。
遠遠還有小太監交頭接耳：“聽說了嗎？齊庶福晉去侯府，回來直接暈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