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第一個念頭，就落到了密秀苑那個剛失了孩子、一身戾氣的年世蘭身上。
齊府滅門的事，她早就疑心和年世蘭脫不開干係，只是苦無證據。
如今又出了貝子府這樁驚天血案，手段如此酷烈，線索彷彿都暗暗指向一處——可依舊乾乾淨淨，抓不到半分把柄。
她壓下翻湧的心緒，低聲吩咐剪秋：
“悄悄去密秀苑看一看。不必驚動，只看年側福晉此刻在做什麼。”
年府，書房。
年遐齡和年希堯一夜沒歇，正對著外頭遞回來的幾處鋪子底細和一份名單看，盤算著怎麼核查那筆包衣貪墨十倍暴利的賬目。
門外家丁慌慌張張叩門，聲音壓不住地急：
“老爺！大公子！出事了！十四貝子府出了慘禍！十四貝子是被活活折磨至死，他的阿哥格格們全沒了！”
“哐”的一聲，年遐齡手裡的象牙鎮紙磕在桌面上。
父子倆對視一眼，心頭都是一震。
昨夜陳泊禮才來傳信，說世蘭今夜要去十四貝子府了結恩怨。他們心裡早有預感，卻沒料到她下手這樣酷烈——要對方受盡苦楚才肯罷休。
此刻聽見訊息落地，依舊一陣心悸。
年希堯指尖輕輕敲著案面，神色穩得住，城府藏在平靜的話音底下：
“來得這樣快。妹妹恨到骨子裡，才會這般，不肯給他一個痛快。”
年遐齡長嘆一聲，神色複雜，有驚懼，也有一絲無可奈何：
“這下風波大了。十四是皇上疼愛的皇子，死得這樣慘烈，皇上必然震怒萬分。希堯，你傳令下去，叫外頭查賬的人收斂行跡，放緩腳步，萬萬不可在這個風口上露出半點破綻。再派人盯著王府、盯著宮裡的動向，有一絲風吹草動，立刻回稟。”
他頓了頓，又看向立在一側待命的陳泊禮：
“你再回一趟密秀苑。告訴世蘭，務必謹言慎行，藏好鋒芒。”
御書房。
內侍捧著貝子府的急奏跌跪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康熙原本正批閱河道摺子，指尖一頓，慢慢抬起眼。
勘驗侍衛緊跟著入內伏地回奏，頭埋得極低，聲音壓得發顫：
“回皇上，十四貝子、四位阿哥、五位格格，一共九個，皆殞命於東書房。貝子並非瞬時斃命，身上多處傷口，是受了長時間的苦楚之後才斷氣。
現場只留一枝瑩白蓮花，擱在案頭摺子之上。
府中庫房盡數被搬空，金銀、賬冊、貴重器物一掃而淨，不見半分遺存。滿府下人皆中了迷藥昏睡，全程不曾聽見異動，沒有外人強闖的痕跡。”
龍案上的硃筆“嗒”地滾落，在明黃箋紙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康熙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殿裡的人把頭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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