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蹌起身，裙襬拖過地上血痕，髮絲散亂黏在淚痕縱橫的臉上，涕淚交雜，半點沒有永和宮主位的端莊體面。
幾步衝到嫡福晉面前，揚手狠狠一巴掌扇出。
“啪！” 脆響在院中迴盪，嫡福晉身子一歪，重重跌在地上。
德妃聲音劈裂嘶啞，滿是恨意嘶吼：“完顏氏，你是他嫡妻，掌持這個家！夜裡半點動靜都沒有察覺？你的夫君在裡面受刑哀嚎，你的孩兒接連喪命！你到底做什麼去了！”
不等嫡福晉回話，她伸手揪住近旁一名側福晉的衣襟狠狠一推，側福晉重重跌坐青磚：
“還有你們！日日陪伴王爺，享他給你的尊榮！危難之際半點用處都沒有，眼睜睜看著他受苦、看著孩子們送命，一群廢物！”
她又轉身撲向管事，一巴掌甩過去，打得管事嘴角淌血：“你們這些奴才，拿著他的俸祿、受他庇護！府裡層層護衛，歹人卻悄無聲息闖進來迷倒滿府人！你們是死人嗎！為什麼護不住他！”
院中一片哭嚎，眾人拼命磕頭。
管事額頭磕得鮮血淋漓，泣不成聲：“娘娘饒命！奴才夜裡不知被什麼迷藥放倒，醒來一切都晚了，奴才無能，罪該萬死！”
“一句晚了，就能抵我孩兒和孫兒們的性命？”
德妃胸口劇烈起伏，喘聲粗重，雙目赤紅近乎癲狂，“府裡所有下人、姬妾，一個都不許放走！全部押去刑房嚴刑拷問！挖地三尺也要揪出兇手！查不出來，所有人一同殉葬，給胤禵、給孩子們抵命！”
御林軍統領臉色發白，硬著頭皮上前半步：“娘娘萬萬不可，皇上有吩咐，府中所有人都是人證，不可隨意動刑……”
“滾開！輪得到你來教本宮做事？！” 德妃紅著眼瞪他，狀若瘋魔。
急促厚重的靴聲由遠及近。
康熙身邊總管太監快步穿過院落，看見她披頭散髮、衣襬沾血、滿臉涕淚，還在厲聲斥責眾人，心中一凜，躬身恭謹開口：
“娘娘，皇上口諭。請娘娘即刻回宮，切莫在此失態，擾亂刑部與御林軍勘驗。皇上定會給十四貝子一個交代。”
這道口諭如一盆冰水澆下，她狂暴的動作驟然僵住。恨意與悲痛還在骨血裡翻湧，可帝王旨意在前，她再痛再瘋，也不敢公然抗旨。
她跌跌撞撞回到胤禵身側，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他冰冷的臉頰，聲音再度軟下來，只剩無盡悲涼：
“胤禵，額娘不想走，額娘想陪著你…… 你走的時候一定很怕……”
宮人上前拉扯，她掙扎片刻，哭聲斷斷續續：“別碰我，我要陪著我的兒子……”
總管太監低聲勸：“娘娘恕奴才得罪，此地是兇案現場，不宜久留。”
德妃慢慢停下掙扎，目光牢牢黏在胤禵安靜的遺體上，嘴唇哆嗦，一字一頓對著他低聲立誓，恨意刻骨：
“胤禵，你安心走。不管是誰這樣折磨你，額娘拼上這條性命，也要把那人揪出來，千刀萬剮，為你，為你的孩子報仇。額娘發誓。”
許久，她才任由宮人半拖半架離開貝子府。
珠釵零落、鬢髮散亂，月白錦緞宮袍沾著塵土與血點，一路行去，破碎哀慼的哭聲順著風，飄滿這座死寂院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