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四阿哥府上一路趕來,德妃衣裙凌亂,鬢髮散了幾縷,眼眶紅腫得駭人。
一踏進乾清宮,她沒急著跪。
先抬頭看了康熙一眼。
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嘴角往下壓了壓,又硬生生忍住了。
然後才直直跪撲下去,哭聲壓得又低又顫:
“皇上……求皇上為胤禵做主。”
康熙沒接她這話。
他早已收到暗衛遞上來的密報,德妃在十四貝子府說的那句話,一字不差,全落進他耳中。
“朕問你。”他聲音沉得壓人,“你方才在貝子府,當著滿府內眷下人的面,說了什麼?”
德妃身子一僵。
可也就僵了一瞬。她眼淚先滾下來,伏在地上:
“臣妾痛極了……臣妾看見胤禵滿身是傷,看見弘春、弘明、弘暟、弘映,還有那幾個格格,那麼小的孩子,一排躺在那兒……臣妾當時眼前發黑,說了什麼,自己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康熙重複了一遍,慢慢抬起眼,“那朕提醒你。你說——‘為什麼死的是胤禵,怎麼死的不是胤禛’。”
殿裡靜了。
德妃跪在那兒,肩膀抖了兩下,眼淚一顆一顆砸在金磚上,聲音又輕又啞:
“皇上……臣妾認。這話是臣妾說的。”
“臣妾不瞞皇上——臣妾從宮女熬到德妃,生了三個兒子。胤祚六歲那年沒了,臣妾那時候抱著他,怎麼叫都叫不醒。臣妾這輩子,已經送過一個兒子了。”
她抬起眼,淚掛在臉上,看著康熙:
“胤禛打小養在佟佳氏跟前,跟臣妾不親,臣妾認。臣妾就剩胤禵一個,一手帶大的,是臣妾心尖上的肉。”
她聲音哽了一下,又接下去:
“可皇上,臣妾抱著胤禵的時候,他身上早就涼透了,怎麼捂都捂不熱。臣妾送過一回,這回是第二回。
臣妾的兒子,臣妾的孫兒孫女,十四這一脈,一個都沒剩下。”
她伏下去,額頭貼著金磚,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臣妾瘋了,說了混賬話。可皇上,臣妾瘋了,也是因為有人先把臣妾的兒子、把臣妾的孫兒孫女,活活折磨死了。”
康熙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沉下來:
“朕再問你——胤禵在朝中,跟誰結過死仇?誰恨他恨到要這般虐殺?”
德妃伏在地上,眼淚砸在金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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