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門口值守的兵丁查了這些天，早已倦怠。進出之人掀簾核驗，挑擔的只把擔子往下一放，兵掃兩眼，便揮手放行。
茶棚底下散坐著幾個人，各佔一角。
跑腿漢子拿腳尖碾著地上的茶漬，先開口：“依我看，就是白蓮教乾的。十四爺書房案上留那朵白花，正是他們的記號——”
“得了吧。”賣炭的把粗瓷茶碗往桌上一頓，打斷他，“我表兄就在那條街上營生。聽說那朵花，是真荷花。”
跑腿的一愣：“真荷花？這才五月，哪來的荷花？”
“就是這話。”賣炭的往左右瞥了一圈，嗓子壓低了，“五月的天，荷塘裡連花苞都沒冒。那朵荷花白白淨淨，瓣兒挺括，擱在案上，跟剛摘下來似的。你說，哪來的？”
棚裡靜了一瞬。
跑腿的嚥了口唾沫：“那……那也不能說是白蓮教啊。”
“我沒說是白蓮教。”賣炭的端起茶碗，“我就是說，那朵花，邪門。”
角落裡說書打扮的男子慢慢合上摺扇：“我倒是聽過另一個說法。”
幾個人同時看過去。
“十四爺私下攢了不少東宮的把柄，本來打算尋時機遞上去。訊息走漏了，太子先下了狠手。庫房搬空，就是把那些證據一併帶走了。”
跑腿的倒抽一口氣：“這話你也敢在外頭講！”
“街上早傳開了。”說書人淡淡道，“前門大街說得更熱鬧，都說十四爺死得冤——手裡攥著真東西，還沒來得及遞上去，人就沒了。”
賣炭的湊近半步：“什麼真東西？”
說書人沒直說，只把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截蒙古貢品、收地方孝敬、東宮下人在外頭橫行——這些事，十四爺手裡都有賬。你說，太子能不急？”
棚裡又靜了。
有人小聲接話：“那庫房搬空……”
“搬庫房是假，搜那些賬冊文書才是真。”說書人壓著嗓子，“東西到手，一把火一燒，死無對證。”
跑腿的拍了下大腿：“難怪呢！我就說嘛，強盜搶銀子，哪有不翻箱倒櫃的？偏偏書房還留了一朵花——那是故意擺給人看的，讓人往白蓮教上想！”
靠牆坐著的盲眼老者，竹棍輕輕敲了敲地面。
棚裡靜了一瞬。
“你們說的都淺了。”老者聲音沙啞，“五月裡開荷花，這叫逆時。逆時之物擺在兇案現場，是邪術的路數。還有個說法，叫五鬼運財——”
“行了行了。”賣炭的擺擺手，“五鬼運財那是外頭傳的話本子。我聽那條街上的人說，衙門裡的人進進出出，光是賬冊就拉走兩箱。真要是什麼邪術索命，拉賬冊做什麼？”
老者不吭聲了。
說書人把摺扇一收：“賬冊是真的，庫房搬空也是真的，那朵荷花——也是真的。三樣湊一塊兒，你們說，哪樣是障眼法？”
沒人接話。
兩個巡坊的兵提著長槍走過來，槍桿往棚邊一戳：“散了散了！不許扎堆閒談！喝完茶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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