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慢慢爬上天際。
烏雅族人被長繩串成一長串，押往菜市口。
繩索從第一個人連到最後一個，男子在前，婦人與孩童夾在中間，步子拖沓緩慢，差役拿著木棍在隊伍後方不斷驅趕。
沿街百姓紛紛圍在道路兩側跟著往前走，有人踮著腳尖遠遠觀望，有人害怕往後退縮。
交頭接耳的低語順著人流散開。
“這就是德妃娘娘的孃家，烏雅氏一族？”
“是了，聽說要夷三族。”
“德妃娘娘呢？她怎麼樣了？”
“位份廢了，打進冷宮裡面關著。”
有人輕輕嘆氣，旁邊立刻有人壓低聲音爭辯。
“這一連串的禍事，一樁跟著一樁呢。最先出事的是定勳侯齊家，二十九口一夜之間沒了，官府查到現在，都沒抓到兇手。”
“我聽說了！十四貝子被害，德妃瘋魔了，才往太子府、八貝勒府送毒藥。我猜啊，齊家那案子，也是她乾的！”
旁邊一個老者擺擺手：“不對不對，齊家出事的時候，十四貝子還好好的呢。那時候德妃還沒瘋。”
“那齊家是誰殺的？”
老者捻著鬍鬚：“誰說得準。反正這皇城裡的水，深著呢。烏雅一族，說不定只是被推到明面上頂罪的棋子。”
一個短打扮的漢子嗤笑一聲，眼神沉沉望向皇城方向：“棋子？三族老小，連襁褓裡的娃娃都押出來行刑，哪有這樣的棋子？”
他身側同伴嚇得趕緊拽住他的衣袖：“快閉嘴！這種話也敢在街上講，你不要命了！”
旁邊一個年邁老太太抹了抹眼角，低聲哀嘆：“說到底都是皇家的骨肉。可憐這些烏雅家的老小，裡頭不少人，到死都不清楚自己捲進了什麼樣的奪嫡紛爭裡。”
鐵鏈拖在青石板上，嘩啦啦的聲響，順著長長的街道，響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菜市口已經提前清場，百姓被兵丁攔在街口外頭，只許看不許進。
監斬官立在高臺之上，宣旨的語速極快，唸到“烏雅氏三族，男女老幼，一律處斬”之時，沒有停頓，一句一句往下落。
旨意念畢，他捲起聖旨，抬手向下一擺。
大片人跪在刑場之上，前排擠不下的，只能蹲在後頭。
方才那個死死護著孩兒的婦人跪在正中，脊背繃得筆直，雙臂牢牢圈著懷裡襁褓。
差役持著名冊，逐排上前驗明正身。
最前頭那個鬚髮全白的烏雅老太爺，不等差役伸手去按他的脖頸，自己緩緩往前跪爬半步，主動把脖子送出去，嘴唇不停翕動，聲音微弱散在風裡。
旁邊一箇中年漢子猛地掙著繩索，脖頸青筋暴起，撕裂般嘶吼起來：
“冤枉！冤枉啊！下毒是永和宮的吩咐，我們不過是奉命行事，憑什麼夷我們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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