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起落，慘叫一聲接一聲，次第消弭在風裡。
刀起，一排接著一排。後排跪著的人，被迫往前挪動。腳下的泥土，已經變得溼滑。
天才剛過午，行刑便結束了。
烏雅三族在冊之人，從七十歲的老太爺，到襁褓之中的嬰孩，一個不少，一個不多。
街口拐角處，一間茶樓的二樓，窗戶半開著。
胤祉、胤禟、胤?坐在窗邊，誰也沒有心情喝茶。
樓下街上，屍首還擺著，差役在收拾繩子。
胤禟盯著車簾外頭看了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四哥好本事。”
胤?啐了一口：“自己不動一根手指頭，讓他額娘出手。烏雅這一族上上下下，替他把前路所有障礙清掃乾淨。”
“少說兩句。”胤祉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
“我說錯了？”胤禟抬高了點聲音，“十四沒了，再是太子，最後八哥。攔在他前面的人，一個接一個。他坐在王府裡，什麼都不用做。”
胤?恨恨道：“該夷九族才是。”
胤祉終於回頭，冷冷看了他一眼。胤?當即閉了嘴。
胤禟淡淡一笑：“急什麼。皇阿瑪今日只斬烏雅一族，沒有動他。可一樁一樁血案湊在一起。皇阿瑪心裡，未必不存著疑心。”
日頭一點點往下沉，地上的屍首依舊擺在原地，等到天黑，也沒有人來收斂。
……
雍王府正院。
剪秋是晌午過後趕回府的，進門先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廊下，才掀簾走入內室。
“福晉，菜市口的事辦完了。烏雅氏三族，男女老幼，在冊的，一個沒剩下。”
宜修手中捻動佛珠的動作驟然停住。她靜靜坐著，半晌才緩緩開口：“德妃都認下了？”
“宮裡傳出來的訊息，是德妃親口認的。毒是烏雅包衣從內務府領出，往東宮、八貝勒府遞送，都是永和宮傳出去的話。”
宜修重新轉動佛珠，繞到一半，指尖頓住。
“我原先一直以為是儲君之爭。我還當，是十四貝子出事的舊仇，太子率先發難。”
剪秋垂手立在一旁，不敢接話。
“一個深宮妃子，敢往儲君的東宮投毒。”宜修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悵然，“她怎麼敢。”
“她沒了十四貝子，”剪秋低聲回話，“許是悲痛到極致，瘋魔了。”
“瘋魔？”宜修慢慢重複這兩個字，“她瘋了，咱們府就能安穩？”
她站起身，走到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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