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
吉祥提著藥籃回來，把籃子輕輕放在地上，貼著門框站定，氣息不穩。
齊月賓坐在炕上手納鞋底，針在麻布之間穿梭不停，頭也沒抬：“街上吵吵鬧鬧的，出了什麼事？”
“是菜市口。”吉祥壓低聲音，“烏雅三族，今日行刑完畢。男女老少，一個都沒有剩下，內務府當差的那些族人，一併押過去了。”
齊月賓捏針的手猛地頓住：“連孩子也……”
“連襁褓裡的娃娃，都被抱上刑場了。”
齊月賓慢慢把銀針別在布邊。
“東宮、八貝勒府，一夜之間相繼出事，原本我還以為與齊家的兇手有關。”
“宮裡傳出來的話，是德妃娘娘認了。”
“她為什麼要下毒？”
吉祥輕輕搖頭：“坊間都說，是為了十四貝子報仇。”
齊月賓沉默了很久，屋裡只有風吹窗紙的輕響。
“為了一個兒子，毒殺兩位皇子，賠上自己一整個孃家。她倒是乾脆利落。”
她低下頭，看向手裡納到一半的鞋底，針腳細密。
“可我齊家二十九口，一夜之間悄無聲息沒了。”她語氣依舊平穩，“官府到如今，只籠統歸為仇殺，兇手無名，無人償命。”
吉祥眼圈一下子紅了。
“人家痛失一子，便能拉著兩府皇子陪葬，還有一族人頂罪赴死。”
齊月賓緩緩抬眼，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寒意，“我齊家二十九條性命，到今日，誰來償？”
吉祥不敢答話。
安靜許久，齊月賓緩緩開口，聲音很輕：“你說，往太子、八貝勒府送藥的這隻手，和屠盡我齊家的，會是同一隻手嗎？”
“格格，萬萬不可這樣猜想。”
“我也不知道。”
她自己輕輕作答，“我困在這西苑屋子裡，只看懂一件事：旁人的仇，有人負責了結；我齊家的血海深仇，就這樣被埋下去了。一旦所有人都把齊家的賬一併算在德妃頭上，這樁舊案，就再也不會有人去追查了。”
……
天擦黑，冷宮。
竹息端著一碗已經涼透的稀粥走進來，站在門口，不敢出聲。
被廢黜的烏雅庶人坐在床沿，長髮散亂披落一身，一身粗素衣裳，手腕上還留著當日在乾清宮爭執拉扯出來的紅痕。
聽見腳步聲，她緩緩抬起頭：“打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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